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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千年时空的精神守望

——《千年回想——纪念顾野王诞辰1500周年研究论集》刍议

□ 曹毓民

顾野王能流芳百世,在于其思想、精神穿越千年时空而不朽,其道德文章熠熠生辉而永不磨灭,曾为江南文化的繁荣发展提供了强大的价值引导力、文化凝聚力和精神推动力,至今仍润泽人类的精神家园。

1500多年前,一颗璀璨的文化巨星在江南吴地陨落,他就是被世人尊崇的“博洽倾当世,江东孔子儒”(宋刘嘉谟)的顾野王。“山光映水色,故园存文心”。顾野王的归葬之地——“落星坟”就坐落在钟灵毓秀,文脉绵长的上方山下,越来溪畔的下舟村,即现在苏州市职业大学北校区内,名曰“顾野王园”。如今,被职业大学整饬一新的顾野王园不仅是顾氏后人缅怀先祖的精神家园,更是学校文化育人的一方天地。

顾野王(519—581),原名顾体伦,字希冯,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一般都介绍他是南朝梁陈间官员、文字训诂学家、史学家。他因仰慕西汉官员冯野王,更名为顾野王,希望自己能像冯野王一样功成名就。因曾居亭林(今上海金山区),人称顾亭林。明末清初思想家顾炎武亦称顾亭林,以寄追慕先人之意。清顺治九年(1652),顾炎武曾专程拜谒顾野王墓,并在写下的诗作中流露了对顾野王的仰慕之情:“才名留史传,谱系出先公”“眷言怀往列,感慨意无穷”。这与北宋文学家王安石对其评价的诗句“不朽在明德,千秋想其余”,有同样的高度与分量。古往今来,许多先贤们都对“江东孔子”顾野王怀有深深的仰望之情。

2019年,恰逢顾野王诞辰1500周年。是年年末,苏州市职业大学举办了纪念顾野王诞辰1500周年学术研讨会,与会的全国各地专家学者齐聚上方山下、石湖之畔,从不同的角度深入研讨顾野王的学术思想内涵和当代价值,对新时代如何传承与弘扬吴地优秀文化发表真知灼见。《千年回想——纪念顾野王诞辰1500周年研究论集》(以下简称《顾野王纪念文集》)正是此次研讨会的成果汇编。《顾野王纪念文集》已由古吴轩出版社于2022年上半年出版发行。全书20余万字,吸纳了北京、上海、南京、苏州等地文化学者的研究文章与文学作品,内容丰富翔实,可以帮助读者进一步了解顾野王的生平事迹和学术成就,对于传承中华民族优良传统、增强文化自信具有积极的促进作用。正如中国科学院院士、清华大学原校长顾秉林先生在本书的序中所言:“曹毓民先生主编的《千年回想——纪念顾野王诞辰1500周年研究论集》,历经两年多的精心编选,即将出版发行。这是对顾野王生平研究的又一重要成果。”

顾野王能流芳百世,在于其思想、精神穿越千年时空而不朽,其道德文章熠熠生辉而永不磨灭,曾为江南文化的繁荣发展提供了强大的价值引导力、文化凝聚力和精神推动力,至今仍润泽人类的精神家园。

一是家国情怀。顾野王的家族是苏州乃至江南历史最悠久的土著大族,也是一个充满儒雅色彩的文化世家,并以厚重的家风知名于世。顾野王在齐家报国、践行忠孝方面也堪称楷模。每当国家危难之时,顾野王和他的祖先一样选择挺身而出,勇于担当救亡图存之责。梁武帝太清二年(548)八月,侯景叛反,次年二月攻下台城,梁武帝愤恨而死。当时,顾野王因父亲去世,正在苏州守孝,听到消息,主动招募了数百人,跟随义军赶到建康抗叛。据史书记载:“野王体素清羸,裁长六尺,又居丧过毁,殆不胜衣。及仗戈被甲,陈君臣之义、逆顺之理,抗辞作色,见者莫不壮之。”当身材矮小,病态羸弱的顾野王一旦战甲披身突入战场时,便焕发出昂扬的斗志,面对叛军,毫不畏惧,慷慨陈词,勇往直前,充分体现了面对国家危急,慷慨就难,置个人生死于度外的英雄气概。顾野王的家国情怀也体现在治理潮患上,表现了他敢于为民抗争的精神。相传,顾野王早年在吴淞江上治理潮患,手持铁杵,面对汹涌而来的大潮厉声呵斥,大潮被他一喝而止。从此吴江一带,风平浪静,再无潮患发生。今天,吴江顾墟一带每年春秋有两次祭祀顾野王活动,并把他封为“喝潮大王”,被誉为百姓的守护神。吴江神歌传人一曲《喝潮王神歌》,铭记着顾野王在吴江松陵抗击自然灾害的历史功绩。顾野王有五子,皆为忠君爱国之士,他们功勋卓著,都被封侯,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清光绪《吴江县续志》卷五有《顾日新重修顾公庙记》赞扬了顾野王的家国情怀:“既已勤劳国家矣,而又功逮乎乡里,学甚为人师,光乎前而范乎后,是故无愧于祀典所及者。”

二是文化巨擘。顾野王学识渊博,才华横溢,被誉为百科全书式的文化巨人。当年,梁元帝非常赏识顾野王,爱读顾野王的《御览》,常命顾野王陪伴左右,叫宫人朗诵《御览》,一人念一卷,有不明之处,梁元帝直接请他上前对答。天嘉年间,顾野王奉使入闽,设坛讲学,开创武夷讲学之风。因此,有“武夷文化,始于顾野王”之说。他还是最早对武夷山“悬棺”做出解释的人,称悬棺崖洞是神奇的墓葬之处。顾野王对中国文化的巨大贡献,更突出地表现在中国文字学、地志学、历史学、文学等领域,其中他编著的《玉篇》《舆地志》等为世人瞩目,对中国文字学、地志学产生了深远影响。顾野王30卷《玉篇》是中国文字史上的第一部楷体字书典。就时间维度来看,《玉篇》是中国第三部重要的辞书,前有《尔雅》和《说文解字》。《玉篇》吸取前两部辞书的精华和当时文字理论、文献的最新成果,形成了一本按部首排列的楷书字典,真实反映了六朝时期社会用字的使用情况。后世的字典、字书,都沿着《玉篇》开辟的方向发展。从而也确定了顾野王在汉文字史上的地位。清代末期,文字学家黎庶昌、罗振玉先后在日本发现了原本《玉篇》的残卷,认为顾野王原本《玉篇》“释义完备,例证丰富,词义丰富,词义不明时,还有野王按语”,乃“千古奇书”。顾野王编撰的全国性地理总志《舆地志》,既详考山川古迹之典故,又注明其文献出处,被誉为“集汉魏以来240家地理大成”,代表南朝地理学发展的最高成就。顾野王还是卓有成就历史学家。太建六年(574),领衔大著作,执掌国史,负责“梁史”资料的搜集编写。晚年潜心历史著作编写,曾撰写《通史要略》一百卷,又撰写《国史记传》两百卷,可惜“未就而卒”。顾野王的文学造诣很高,诗多为乐府,清婉有致,耐人寻味。今传世仅《芳树》《有所思》等十首。顾野王著有散文、辞赋等文集二十卷,现散见于《艺文类聚》等书。从传世的《虎丘山序》可以看出他的文采与风格。顾野王还是一位丹青妙手。宣城王建造东府学舍时,请顾野王画古贤图像,命王褒题赞,时人称为“二绝”。顾野王的画在唐朝《历代名画记》、宋朝《宣和画谱》中都有记载。

三是仁德立人。“仁”是中国古代一种含义极广的道德范畴,以人为本,富有爱心。顾野王是一位儒道双修,佛心归真,并拥有仁德情怀的贤者。他年轻时欲在顾氏世居地营建七进大宅院。当工程启动时,一位来自武夷山的高僧来访。这位高僧与顾野王早年相识,此次云游江南,与顾野王谈经论诗,兴致盎然。高僧盛赞顾氏花园所处之地是洞天福地,是弘扬佛法、普度众生的最佳道场。顾野王听其所言,沉思片刻,便毅然决定舍宅为寺,并全权交托高僧督建光福寺,由此留下了千年古刹和悠远钟声。顾野王的三弟顾充国早亡,他便抚养其年幼的孤儿,对孤儿的恩义极其厚重。顾野王还是一位教育家。21岁时便被朝廷授为太学博士。太学为官方在京师设立的全国最高教育机构,朝廷设博士,就是请德高望重,饱学之士开课授徒,为国家培养人才。顾野王的好友虞荔曾把两个儿子虞世基、虞世南都托付给顾野王。在他悉心教育下,虞家二子均成大才。虞世南在唐官至秘书监,封永兴县子,也是初唐大书法家。其兄虞世基,官至隋炀帝朝宰相。

吴文化博大精深,辉煌璀璨。顾野王无疑是这辉煌璀璨中最耀眼的一颗明珠。1500多年来顾野王的精神弦歌不绝,历久弥坚,激励了一代又一代踔厉奋发,笃行不怠的追梦者。

近些年,苏州市职业大学为保护校内的历史文化遗存,赓续优秀的传统文化,学校斥资整修了顾野王园,重堆封土,竖碑建亭,周以护栏,曲水画桥环抱墓葬。这里碧水悠悠,风景秀丽,使之与大学氛围相融,是一处绝佳的立德树人的教育基地。在这山水清嘉、文脉悠长之地,接受文化熏陶与涵养,对当代大学生来讲,又是何等幸运啊!

★作者系苏州市职业大学党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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