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敏悦

在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9座苏州园林之中，环秀山庄无疑是特别的。它藏身于姑苏区景德路的市井烟火之中，包裹于苏州刺绣研究所的丝光锦绣之间。小小的一处园林，占地仅3亩，犹如一粒明珠，缀于古城流淌的时光画布之上。

景德路上的袖珍“桃花源”

早晨八九点，记者从景德路的熙来攘往中短暂“出逃”，钻进街边的一方小园，仿若武陵人误闯“桃花源”。园虽小，然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一座湖石叠垒的假山真真叫人纳罕，峭壁峰峦、洞壑涧谷，浑然天成，好似孙悟空将某座奇山用法力缩小，置于这方小园之中。假山之下，水尤清冽，间或三两游人，与之合影，相映成趣。

这座小园，便是环秀山庄。园墙上那块世界文化遗产的铭牌沾染了铜绿，点明其金贵。

此园又名颐园，原是唐代金谷园故址，明嘉靖年间先后改为学道书院、督粮道署。万历年间，内阁首辅申时行在此建园为宅。至乾隆年间，园归刑部员外郎蒋楫所有，蒋氏重葺厅楼，建“求自楼”以作藏书之用，并于楼后掘池叠石，得古井一口，有泉流出，题为“飞雪泉”，环秀山庄山池泉石的雏形自此而始。

使这处毓秀小园真正扬名的，是一个名叫戈裕良的常州人。嘉庆十一年（1806年）前后，时任园主孙均请来深谙叠石造园之道的戈裕良，以苏州西郊阳山大石山、林屋洞为蓝本，在书厅前以太湖石叠筑大型假山。戈裕良师法自然，以一双巧手，将各色湖石拼装成一座兼具力与美的假山，将险峰佳境、千山万壑浓缩于方丈之间，构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观者无不称奇，谓之“独步江南”。

数十年后，小园几经辗转，为苏州望族汪氏所有。园主重修花园，园中厅堂直面假山，取名“环秀山庄”，久而久之，人人皆以堂名呼园名，小园因此得名“环秀山庄”。

小园旧颜因修复而重现

上世纪70年代，从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毕业的游伟刚到苏州刺绣研究所工作，跟着师父徐绍青为苏绣设计画稿。“环秀山庄处在刺绣研究所的“胃部”，等于我们每天就在这座园林里上班。”游伟刚回忆说，新中国成立后，环秀山庄收归国有，交由苏州刺绣研究所管理。

“当时园子里只有假山、池子和补秋舫，其余建筑抗战时期就损毁了，后来建了厂房。包括现在四面厅所在的位置，那时候就是一个两层的厂房，工人们在里面踩缝纫机，每天都有‘哒哒哒’的声响，我们的裱画间也在那里。”游伟刚说。

1984年，苏州市政府决定修复环秀山庄。据游伟刚回忆，这是一项十分严谨的工作，专家来了一拨又一拨，上海同济大学建筑系的陈从周教授也被请过来反复论证，最终根据1937年的老照片等各种资料，做出了一个修复的模型，至当年6月才终于动工。此后的一年多时间里，环秀山庄逐渐恢复其姿容，有谷堂、四面厅、问泉亭、边楼一一被重建，之后又有了园墙。工人们铺砌地坪，浚治水池，令小园旧颜得以重现。

铺砌地坪用的御窑金砖烧制后需过一遍油，因而显得油润有光泽。山庄里的一应花窗有海棠花形、葫芦形等不同式样，皆仿照老照片而修。厅堂里用的木料也讲究，都是老材料。至1985年10月，修复工作终于完成。1988年1月，环秀山庄被评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看环秀山庄千遍也不厌倦

1997年，环秀山庄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没多久，游伟刚发现，园内边楼一侧的假山底部裂开一道小缝，长五六厘米，“我和当时在苏州文物部门任职的尹占群马上上报，在得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批复后，着手对这条裂缝进行修复。”

修复过程中，一干人等先将有裂缝的部分湖石从假山上拆卸下来，编好号码，铺在地上，再一一将其用黏合剂黏合。“环秀山庄之所以能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很大程度在于戈裕良的这一大师之作。你能想象吗？那么大一座假山，竟是由许许多多块小石头像搭积木一样搭起来的。拼在一起却不倒，结构该有多精妙啊。”游伟刚不由得感慨道，光修复那一小部分假山，拆分开来的小石头就有100多块！

就这样，文化遗产得以被抢救。2007年6月1日，环秀山庄移交苏州市园林和绿化管理局，由苏州市拙政园管理处进行管理，9月26日，环秀山庄重新对中外游客开放。这些年里，拙政园管理处联合高校、科研院所通过跨学科、跨行业、跨部门合作路径，探索整合多学科方法与技术，运用多种设备协作、多源数据相结合的方法开展假山系统性监测，为假山病害监测、趋势变化研判预警、保护管理决策与成效评估提供基础数据支持与科学依据，取得了初步成效。

时光流转，游伟刚也从原来那个初入苏州刺绣研究所的毛头小伙，成了一位久经世事的七旬老人。尽管已经退休，每天上午，他仍准时出现在所里，为年轻人提供指导。“就这样，我在这里待了50多年。”游伟刚说。记者问他，看了环秀山庄50多年，不腻吗？他笑着回应：“怎么看得腻呢？如果你在这样的园林里工作，会越活越年轻的，因为园林是滋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