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摄影师的乡愁

  图七

  图七

  图二

  图二

  图八

  图八

  图一

  图一

  图六

  图六

  图四

  图四

  图五

  图五

  图九

  图九

  图三

  图三

▲文/菊石 摄影/袁徐庆

人生没有回去的路,乡愁提供了某种往复的想象通道,直叫我们勇往直前的心有温软回归的一刻。

乡愁是另一种的哭泣,豪迈过后的自我抚慰,疗伤及治愈;是少年的风筝随风丢落的早晨,青春被吹胀的惆怅;是被扬起的白色连衣裙,第一颗泪珠沾湿的银杏叶,灰沙和诗句;是悄无声息的的细长幽弄,鸽子与狗的身影;是烟熏火燎的嘈杂和屋顶明亮的窗,清贫中坦然仰望的幸福;是邻家阿婆呼儿孙回家那个永远被拉长的黄昏。上世纪七十年代出生的摄影师袁徐庆就长在这一个叫做周山浜的无锡老街区,他的乡愁已经等不及到晚年来细细咀嚼,因为现代化的力量早已开始对传统生活方式切割重生。乡愁演变为对于时间和消失的焦虑,而后就是保卫乡愁的冲动。艺术家决意用他的相机代替一种书写记录,使命般为那些残缺的影像存档,为自己的少年青春留言。

一个没有了乡愁的城市等于没有故乡的游子,犹如失忆症患者。以拒绝过去的方式迎接未来……中国现代化宏大实践的集体叙事,犹如雨雪风霜之于四季更迭,欢欣、决绝。人们占有,人们抛弃,但无法忘怀。没有连续的文明只能永远在路上形单影只。前方的想象代替不了身后的寂寥。文明突然地短路和断电。单向的发展思维最终嘲笑了我们的自负。

面对稍纵即逝的节奏,袁徐庆作为江南大学数字媒体学院数字影像副教授,硕士生导师,2014国家艺术基金摄影类资助人才,用他的相机定格了充满记忆的温馨的“家园”,尽可能冷峻地去扫描这个变迁,浓缩“乡愁”,作为家园被“置换”的当事人之一,我以为他内心的情感是作了刻意的压制。黑白图片极其安静,与现实的喧嚣构成巧妙对比。图像的力量在于没有声音,可以更专注地看,理性倾听人物的内心独白。暗哑作为无声的视像,代表着凝缩的想象爆发。城市面貌习惯于外科手术式地狂飙突进,城市身份的认同危机一起出现。整体性的失落与狂躁,当摄影师出场,解构了这一矛盾。镜头中生活的枝枝杈杈,角角落落,谦卑与隐语式地表达。那些微不足道的破败和表情,他们见证和参与了城市的改变。

不妨透过这些照片来读读已经消失的城市。路灯下空无一人的街角。茕茕孑立的电线杆,乱拉的电线,窗户被拉上帘子映出的灯光,夜深人静的景象。其实可能只是傍晚时分,衰败的里弄已很少有人居住。这是几代小儿梦魇的一个经典场景,所有恐怖的故事有了这盏昏暗的灯而曾经隆重登场,吓得那时候的小孩子不敢夜晚单独出门。以及上世纪八十年代放学后朦胧爱情的邂逅,月上柳梢头的拉手,晚上做完作业与小伙伴嬉戏,小混混滋事摆平纷争,加班晚归的父亲破旧自行车磬铃哐啷的声音……一个隐去了所有童年故事的历史遗迹。【图一】

老奶奶安详于自家的厅堂端坐。所谓的老房子厅堂只是相对于卧房的区隔,布满黑魆魆的烟火气息,斑驳的墙体背景下,铅丝高挂起的竹篮和毛巾,什物堆叠,走道干净,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她就是辛苦一辈子的中国母亲,面容清癯,衣着直落,不见愁容,从她嫁到这家开始,她以她的隐忍直面一世生命的风风雨雨。她的豁达与内在的喜悦至少使她原谅了生活种种诘难,或许因为孩子的出息,她保持着随遇而安的从容。快乐即便不在眼前,也在内心和远方。一个中国式母亲在她引以为豪的家前诠释了慷慨与坚守的所有生命信念。【图二】

生活难得逼视。那个破败杂乱的家其实是让我们感到无比自由自在的地方。它孕育了我们的成长,所有的不堪和困苦都被无形中消弭和忽略。因为平民生活是所有尊贵意识的起点。没有伪装,从卑微开始的个体精神可以培养砥砺前行的力量。在被现代化生活重置的今天,我们可能除了浮华而失去安稳的定力。在消费之上的时代,我们占有的物越来越多,而可供咀嚼的精神却越来越少。当我们一起回看当年生活“遗像”时,竟然产生莫名的怀念之情,仿佛人类珍视自己茹毛饮血的奋斗时期。以它为生活进步与变迁的镜像,我们怕自己走得太远。【图三】

几乎是代表着无产者形象的白墙,空旷得只悬一根束物的单绳和一个挂历,底下安然坐着一位打麻将的妇女,精心修剪的卷发,淡然的表情顽强地透露着生活的审美精神。也许她不过是位下岗女工,这每日的无聊之举倒也是无所不在的快乐,哪怕简单地实现。在面临拆迁的破屋前,耐心安详上演生活的欲望过程,这般乐天的底层人物,构成国家转型坚韧的基调。即使她们或许并非社会巨变的获益者,但始终自由表达日常生活延续的意义。对于纷纷扰扰的焦虑,她们所采取的应对姿态无疑让观察者体味国家小民所固有的坚守初心的巨大惯性,任凭外面风雨飘摇,我自岿然不动。【图四】

两个瑟缩着衣袖的“小镇”青年穿过深冬空寂的小区。那幅无所事事的流浪画面一如贾樟柯电影里的临汾街景。老城区有许多游走于边缘的青年,对于生计有点不屑,没钱却总想寻点刺激,伴随着灰色的上世纪住宅楼冷漠伫立。精神与现象的双重不堪。他们或许是外来的打工仔,或许是在台球房厮混了一夜的本地无业者,他们空洞的眼神在画面的一边即将闪出,一如他们曾经自我期待的青春,折腾与湮灭都不为光鲜城市所注意,只为城市的丰富性提供了另类的注脚。【图五】

遥远的前景是热火朝天的工地,巨大的塔吊下原野般荒芜的空地,像自然灾难后的大地。一位老妪拄着拐杖拎着包步履蹒跚,她要独自穿越整个工地前往她的生活。此刻她所要抗衡的不光是丢失熟悉生活环境的无奈,还有新生活允诺的圆满的孤独一搏。那是没有选择和谈判权的背影。过去必将衰败,未来雄心勃勃的对峙,一个包裹悲悯情怀的寓言。城市改变命运如此决绝,那仅仅是应该承受的阵痛?照片所暗示的宿命论会让我们的城市文化患上失语症。我们没有将庞贝城埋于地下,而是用更新的名义永久埋于心底。【图六】

江南多雨,形单影只的小报摊由一顶太阳伞撑住,在无人的街上与半拆的房屋和半空里起舞的电线彼此慰藉。想必在晴朗的白天,这样的“城市设施”应该是热闹小街的一个重要点缀。清冷的雨更突显了人去楼空的荒诞意味。照片借用电影蒙太奇手法,空镜头带着极其忧郁的情绪感。人的不在场是对物的消失的预演,提醒人们,记忆也会有危机,我们将不得不长久以睹物思人的技术怀念我们曾经深爱的城市。【图七】

船屋,水乡居住方式的另一种表达,与浪漫无关,与融入城市的信仰有关。那是自我主宰的生活,照片里密密排列的船占据河道的一半。水乡凋敝,生活上岸。衣被挂起,车辆蛰伏。他们因陋就简地生活起来。没有法定的资助,小小的领地无需政府的批准,迁徙与安定构成他们梦想现实的漫长途径。城市以它的宽容,给世袭的船民新生活的可能。不知道以后的城市扩张是否会驱逐他们,也不知道河流的意义于现代江南依然有运输与泄洪的功能,还是仅为江南曾经

的景观符号?城市移民已经是国际话题。

正如另一张菜市场里鸡贩子的自拍照所呈现的那样,他们进入城市,满足需求,靠辛劳赢取游民的都市生存的终极表达。【图八、图九】

这批影像的摄取,是完整地一条老街最后活态生活的表症,由此具有告别的意味。在时间节点上到了最具戏剧张力的时刻,也是记录者的遗憾。老街文明形态的消逝,在当下中国是一曲曲故乡情怀的挽歌。有回不去的故乡,就有找不到北的乡愁。而乡愁完整图景的建立,需要更广泛生活记忆的复活。在快要断裂时,摄影师的出场所做出的努力总是杯水车薪。如同那些只能在自家门前的家庭合影,无奈不仅来自于即将搬迁,也来自于过去的生活其实已经不复存在。

0
[责任编辑:zyw]
声明:所有来源为“苏州日报”、“姑苏晚报”、“城市商报”、“城市早8点”和“苏州新闻网”的内容信息,未经本网许可,不得转载!本网转载的其他文字、图片、音视频等信息,内容均来源于网络,并不代表本网观点,其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果您发现本网转载信息侵害了您的权益,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及时核实处理。
中秋节礼物
欢乐“海洋”
袅袅杨柳枝 奈何遭人摧
高速车祸 撒了一地蔬菜
“门”前新景
剪“廉”字
关注我们
关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