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面”话家书

  《过云楼家书(点校本)》  【清】顾文彬 著苏州市档案局(馆)苏州市过云楼文化研究会 编文汇出版社2016年11月版

  《过云楼家书(点校本)》【清】顾文彬 著苏州市档案局(馆)苏州市过云楼文化研究会 编文汇出版社2016年11月版

□沈慧瑛

“见字如面”曾经是多么平常的书信用语,现在转身为一档综艺节目。过云楼第一代主人顾文彬生活在没有网络的年代,唯有以书信传达对家人的牵挂、关于儿孙教育和书画买卖的情感与信息。近期由苏州市档案局点校的《过云楼家书》出版,它将为研究者提供第一手资料,解读“见字如面”的各种密码。

《过云楼家书》收录了顾文彬北上京城候缺及出任宁绍台道期间给家人的书信527通,起止年代为同治九年(1870)三月至光绪元年(1875)四月。买卖书画是顾文彬、顾承父子信中讨论最多的问题,几乎占了家书一半以上的内容。他们经常在信中分享鉴定书画真伪之经验,顾文彬说:“观古人遗迹,必须虚心细审,若自执己见,一望便决其真伪,必有失眼之处”。鉴赏力也是书画艺术修养达到一定高度才会具备,而虚心细审才能避免买到赝品或者错过真迹。比如,顾文彬当初并不欣赏恽南田的一幅山水画,画面有霉迹,没精气神,过后发现这是恽南田仿黄公望“陡壑密林图,山川浑厚,草木华滋,竟是出色之作,题字超逸,亦与芝山图相埒,几失交臂”“书画之于人,子瞻氏目为烟云过眼者也”“红尘四合,烟云相连”,缘于顾文彬的执着及其子孙们的努力,才打造出过云楼书画王国,以致顾文彬骄傲地对儿子说:“我与汝既具空群之目,复为登高之呼,各处尤物不胫而走。”研究过云楼,离不开《过云楼家书》,因为书写家书之期,正是过云楼藏品日渐丰厚之时,有关书画的价值、来源和评价,以及买卖过程都有详细记述。

私密性的家书更能真实地反映作者的思想与情感活动,《过云楼家书》的另一个看点正是有关顾文彬对家人细致呵护与关心的点滴表达,呈现他为人夫为人长辈的体贴与慈爱的一面。顾文彬有张氏和浦氏两个侍妾,由于担心浦氏阻止他北上之举,故同治九年三月初二黎明,“潜令张姬同行,托言儿辈送我登舟”,浦氏蒙在鼓里。但顾文彬心中放不下浦氏,再三叮嘱顾承多加劝慰,并要儿孙多关心浦氏的身体,说“伊腹中素有结块,大约肝气所凝,倘或举发,仍须延医调治”。之后多封家书中提到浦氏的零花钱、佣人使用与日常起居生活等方面的安排,不得不说顾文彬是个周到体贴的丈夫。这种细心关怀甚至用到对家中产妇身体保养及哺乳育儿的具体指导上,全然是个充满生活经验的和蔼可亲的长者。在同治十年六月初三的一封家书中,谈起即将临产的顾承媳妇朱氏,他说:“天气酷暑,汝媳分娩在迩,务须格外小心,着凉固不可,触暑尤不可也。”同时顾文彬阅历丰富,深谙处事之道和人情世故,当得知钟爱的大孙女顾麟保(小名大麟)嫁给好友吴云之孙时,在同治十一年四月的家书交代顾承:“大麟出阁在即,我不能当面告诫,汝代为宜示。大麟素性尚为驯顺,此后务当孝顺重闱,敬事夫子,持躬宜俭,作事宜勤,谨慎为先,言笑勿苟,……其姑传闻略有脾气,尤须加意侍奉,切勿稍有违拗。……无事不必时常归宁,彼家新妇,只此一房,自应常依膝下也。此虽老生常谈,而为妇之道实不外乎此。”这段有关为妇之道的“训诫”今日看来仍有一定道理,如何孝敬长辈,如何勤俭持家,如何谨言慎行,看似严格而絮叨的教育实质上是祖父对孙女即将开启新生活的切实关爱与指点。

如果说对孙女的教育更多侧重于妇德,那么对孙子辈的教育则着眼于“学而优则仕”的传统之道了,孙子们是否有出息将涉及顾氏家族未来的发展走向。由于他长期在外做官,无法亲自教导孙子辈,故经常在家书中隔空训导一番,对他们提出两个要求。一要他们走科举之路,严正要求他们必须“以举业为正宗”,“与其捐监,不如入泮,为正途也”。他令顾承聘请品行端正的老师授业,认为“品行比学问更关紧要”,他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对孙子们作文写字提出具体规定,按期作文,大题小题“相间而做”,书课以“小楷为重,小楷为应制之要”。二要他们“讲究书画”,命令孙子们在“举业之暇”学习鉴赏书画知识,不要蹉跎岁月。当他的想法与顾承产生分歧时,屡次在信中要求顾承切不可因为孩子们对书画知识“难于领会而置之”。他苦口婆心教育孙子们,希望他们光宗耀祖,更希望他们成材,守住来之不易的藏品,传承过云楼的文脉。

《过云楼家书》是私人信函,由于顾文彬时为宁绍台道员,故其家书中有涉及官场交往、处理政务、收缴关税及海关边防等信息,因此《过云楼家书》除研究官宦之家的家风家教、人情往来和过云楼收藏经过之外,可以从另一个侧面了解晚清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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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方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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