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宪:欠读者的好书太多了

张立宪

著名出版人,作家,现任《读库》主编,独立完成一本书的策划、

组稿、编稿、设计、印刷、

宣传、发行各环节,涉及编辑、美术、财务、公关、销售诸领域。以一人之力,创出中国出版界持续出版一种读书品牌《读库》的奇迹。

▲记者褚馨

一切都从《读库》开始

记者:欢迎来苏州和读者探讨出书、读书。《读库》创立至今十二年,从一本定期出版的MOOK到一个独树一帜的出版品牌,产品线丰富了,但《读库》依然保持有创立之初的风格,每期文章数量不多,但每一篇长文都非常厚实。你曾在一篇文章中透露过自己的选稿标准:第一,要写出尽可能多的读者未知;第二,要经过严格的写作训练。《读库》刊载的都是“好看、却不太好写的文章”,这是《读库》的“特别定制”吗?

张立宪:读者花几十块钱买一本书,他们对信息量一定是有所期待的。《读库》刊用的通常都是那种“聪明人下了笨功夫”才写得出的文章,而不是那种靠才华很好,或者文笔很老道就能写出来的稿——我们刊载的每一篇,都是下了很大的时间成本才得以完成的作品。

著名如《纽约客》,其中很多文章都是编辑部策划了之后再邀请作者进行撰写的,这种就属于特别定制。我们也有少部分文章属于定制,但大多数都是作者写好了给我们用的,有些文章甚至是在《读库》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就在写了,花了很多功夫在写。我们的预设是,每位作者发表在《读库》上的作品,都是他数年心血的一个集结。

这其中自然也会出现钓鱼效应,你在你的出版物上展现了什么样的文章,慢慢地就会一直吸引到这样的作者与文章。风格的养成与树立都不是朝夕之间发生的,但如果坚持下去,就会变得相对恒定。

记者:《读库》选稿是基于你自己的阅读趣味,还是经由大量的市场调研而来?

张立宪:首先我自己的阅读趣味也一直是在变化的,其次我的阅读趣味也可能因《读库》而改变。世界上并不存在完全的闭门造车,也不存在彻底的“完全由读者说了算”,这其中“度”的把握,可能是各种力量互相作用的结果——这个行业的魅力就在于它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一定之规,并且不可复制。比如我这期发这篇文章,读者很喜欢;但你永远不能假设如果发那一篇会怎样,因为思考当时的所有的场景、时间点都已经过去了——这种模糊性、不确定性其实是很迷人的。

记者:做一本如同《读库》这样的高密度读物,作为编辑会不会比较辛苦?

张立宪:不会。编这样的书稿,我内心是很享受这种工作状态的。经常是,每当被一些事务性工作缠绕得很辛苦的时候,回去的一路上忽然想到等等还会有一篇好稿子等我编,内心就会变得很有期待。

一本书的出版动机

记者:最近对哪一类图书比较有出版兴趣?《读库》在出版一本书之前,会做怎样的考量?

张立宪:四五年前当我们在进行童书出版准备的时候,其实还对童书市场所知甚少,当时想找一些标杆,于是就有一位在瑞典的朋友发来了《地图》这本书。后来因为这本书国内已有引进而出版未遂,但是由此开启了对地图类题材的兴趣,也算收获之一。我们找来很多地图题材的书籍,越看越有意思,越看越有想法,这些地图书令人脑洞大开,原来地图竟然还能长成这样啊。

其实看这些书的时候,作为编辑,头脑中已经开始演练,或者说已经展开了美好的憧憬,如果让我出版这本书的话,可能会怎么做……这类书并非什么热门,在我们的出版结构中大概也只能算是副线中的副线。我们在考虑它的可行性的时候,更多考虑的是,可不可以不做——看到一本好的书,有冲动可能是对的,但冲动之后应该陷入慢思考,如果深思熟虑之后也推翻不了想要出版它的冲动,那么这本书就真的非常值得做了。同时你必须预设到,这本书一旦出版,可能遭遇到的最惨冷遇是什么。如果不予考虑最坏的结果,也未必是很成熟的思考。

不同的出版社会有不同的口味与遴选标准,这个行业最大的特点是没有标准答案,所以就是各取所需,各取所喜。当然,那些非常畅销的书,我们也不会去凑那个热闹。

记者:如何才能成为一个好编辑?或者说,《读库》对编辑的要求是什么?

张立宪:什么是编辑?首先要有意愿,其次要有能力。很多时候我们看到一本好书,会有一种很想让全世界都知道的冲动。可是怎样才能让全世界知道并且接受这本书呢?这就要看能力了。做编辑你不能无动于衷,看到好书内心没有反应是不行的;但你也不能见什么都有反应,大惊小怪,见什么都新鲜,也成不了一个好编辑。

最近有个文艺电影《天才捕手》,改编自普利策奖作者的传记作品《天才的编辑》。当时我看到电影出来心里就在琢磨了,编辑的工作都是头脑风暴啊,要拍成电影,会是一种怎样的呈现?人的所思所想是很难捉摸到的,然而思考这也一直是我们这些年工作的中心——我们要想明白,一本书要这样做而不是那样做,动机是什么,内在的逻辑与因果关系又是什么——只要时间、精力允许,编辑就应该尽可能想想现有方案的另一些可能性。

处于“欠贫”与“乍富”之间的

中国出版业

记者:在《读库》品牌的产品线中,最近几年比较醒目的当属“读小库”。你曾经说过“读小库”是给《读库》读者的孩子们准备的,而且还颇为体贴地对“读小库”的读者进行了再一次的细分,分档3-6岁、7-9岁、10-12岁,定位非常具体。在出版“读小库”的过程中,有没有对于儿童阅读现状的观察与发现?

张立宪:中国的儿童读物,最欠缺的恰巧是针对高年龄段孩子的书籍。孩子刚出生,所有的家长大概都会花钱不眨眼,这就造成了中国出版市场上低龄的儿童读物非常拥挤。但是只要一上学,家长之间就出现分流,有的家长希望孩子以学业为重,不希望阅读占据孩子太多的课外时间,但是也有家长乐于让孩子开拓视野,读到更多的课外书。

高年龄段的课外阅读其实更加重要,我认为一个人在成长期是需要一个基础数据(或者说底层数据)积累的——我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还有哪种积累方法会比阅读更好更有效。但是在客观上必须看到,在这个年龄段,中国小读者与外国小读者的差距很大,我们“读小库”之中,7-9岁、10-12岁这两段读物的销售也没其他年龄做得好。但我们还在做,因为这些好书应该被出版。

记者:一方面有所欠缺,另一方面今天的出版物又是前所未有的多,乃至过剩。在一个信息过剩的时代,我们如何来甄选有价值的阅读物?

张立宪:电子书刚刚兴起的时候,有过一个神奇的软件,它可以把所有的文章自动生成为电子版本。我记得那个时候很多人都开始欢呼,出版自由的时代到了!不需要编辑的时代到了!果真如此吗?后来显示,排名在二十名以后的电子书,它们的购买率极低,几乎都是两位数甚至个位数。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它充分说明了信息的把关人还是很重要的,普通读者必然需要有专业人士帮你做一些把关和筛选——编辑的本质就是如此——我们从来不怕书卖不出去,我们最怕的是失去读者对我们这种筛选及推荐能力的信任。

每个出版社都是人类文明积累中的小小一环,走进书店,你会看到那么多书,一个人一生中也会遇到那么多的书,这些相遇的契机,会与成长环境、当时心境结合成独一无二的心理痕迹。经常有读者问我,自己读的书太杂,不成系统怎么办?我说,你读任何一本厚厚的书,它本身就自成系统;你读到不同的书,就是不同系统之间的融会贯通。

读者:十二年过去了,我们的读者有没有发生变化?

张立宪:不要说读者和编者关系,即使生活中的朋友,十二年间也会有很多变化,经历一些聚散离合。所以对我们来说,特别不希望发生的就是大家被这种关系绑架,大家如果觉得《读库》已经读不下去,抛弃也没关系,对此我们一贯抱有相对淡然的态度。当然,我们的读者本身就是沉默的大多数,我们也一直抱有“不打扰读者”的态度。《读库》本来就不是一个多么大的品牌,读者还是很允许我们来任性一下的。我们还是会默默地出版很多好书,等待读者来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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