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迎春:做自己是最有价值的

画“鸟”就是想表现生命的状态

苏周刊:看您画的花鸟画,有时代的气息,在您看来,传统花鸟画体现的是什么?或者体现作者怎样的审美情趣?

张迎春:鸟语花香这些大自然中的美景作为审美对象,早在上古,就为诗人所吟咏,而绘画也不甘落后,历代佳作不断,多以工笔设色的逼真画法写生,直到中唐以后,花鸟画正式独立成科。

传统是前人留给我们的精华,是经过时间的考验流传下来的优秀结晶,我们的创新总是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进行的,是传统审美结合当代意识的发展、补充和肯定,形神兼备和借物抒情在中国画创作中都是重要环节,这两种绘画理念一直并存,贯穿在我们的创作过程中。其实作品无所谓创新、保守,优秀的作品都具有时代性,有作者的个性思想,花鸟画往往是作者借花、鸟来表达自身对这个世界的看法、认识和感受,把自身的追求通过作品来显现,创作是内心真切的需要,好的艺术作品无论是形式、技法、内容既不是古人的,也不是别人的,只属于作者自己的。只有关注周围生活,我们才能获得对事物的真实情感,当这种感觉和我们的情绪达成了某种审美契机,它就能给我们的创作带来灵感。

苏周刊:那您画的现代花鸟画体现的又是什么?或者说呈现您怎样的内心情感?

张迎春:我很注重个人感受在作品中的作用。近段时间我都以鸟为主要创作对象,经过对鸟的刻画,对鸟的研究、了解,把自己的感受通过各种姿态的鸟,表达了一种对生命的热爱,对生命的崇敬。经常观察,也会凭着某天掠过天空的飞鸟去想象它栖息的样子、觅食的样子,也许最后落到画上的飞禽并不是它本来的颜色或姿态,但那又何妨呢?自由、美好的生命就是美丽的。我画“鸟”就是想表现一种生命的状态。

按自己的主观感受去表达色彩

苏周刊:许多业内人士在评价您的画时,都说具有吴门画派的细腻与文雅,但同时又是重墨重彩、色彩奔放,这种色彩的运用,有什么深意在里面吗?

张迎春:设色是花鸟画创作的一个重要环节,花鸟画重色彩。在创作中任何着色技巧、颜色的搭配、色彩的运用都是有一个演变过程,没有一成不变的。在我看来,现代花鸟画的色彩倾向和审美情趣已不再是单纯的再现自然,更多的是表现作者强烈的主观感受和内在情感。“淡色惟求清逸,重彩惟求古厚”,我想我每一件作品,都会按照自己的主观去表达色彩。

苏周刊:在您的色彩运用中,有些还是很夸张的,比如您画的芭蕉是蓝色的,树干是绿色的,残荷是红色的。很多色彩在真实的自然界是不存在的,这样的色彩运用,又是表现您的什么想法呢?

张迎春:古代的花鸟画家都是从写实入手,采用写生手法来表现自然,他们非常真实地再现了自然的色彩,将色彩把握得很准。但是,由于色彩受具体的物象所限定,固有色的观念使人们失去了对色彩的自由想象,但是随着近年来的发展、艺术的进步、西方思潮逐步渗入,中国画也不再强调单纯表现物象表面的色彩,而是以画家的心去感受,充分发挥再创造的想象力,体现了画家的主观感受。

在我的很多作品中,加强了主观色彩在画面中的主导地位,弱化物象本身的固有色,通过各种颜色在同一种色系中的微妙变化达到丰富和充实,从而体现画家对自然的独特感受。

苏周刊:这种对色彩的运用,会不会割裂传统?还是对传统花鸟画的一种突破和创新,或是现代花鸟画的一种体现?

张迎春:割裂传统,我觉得这种担心没有必要,因为对色彩的讲究,并不是游离传统的。宋元以来重彩花鸟画艺术高潮迭起,各个阶段都取得了辉煌的成就,现代花鸟画家继承了传统的墨色五彩,又对重彩花鸟画重新认识、理解,并吸收西方绘画技巧,在色彩的塑造和赋彩的手段上,既走入传统又走出传统,创作出与时代审美相结合的重彩花鸟绘画作品。

那是我前些年的作品,近年在创作手法上又回归到传统的水墨上来了。在创作手法上采用墨与色相融,以墨破色,以水破墨,把色彩提高到重要位置,一方面用墨色衬托出色彩的跳跃、绚丽,另一方面浓重的色彩又反衬出墨色的沉稳、安静。通过色彩和墨的调配,色彩和色彩的调配来表现出作品的个性,带来更多视觉的艺术思考。色彩的运用无高低之分,只求和谐、丰富,掌握色彩的主次、对比、深浅等,才能使其在作品中发挥美感作用。

平面构成语言应用到作品中,这是一个从写实到写意的升华过程

苏周刊:除了色彩之外,你的画面构图也非常饱满,茂盛的植物几乎填满整个画面,第一眼看上去甚至会以为这些花草就是整幅画的全部,再仔细看,画的灵魂——飞禽才会从画的某个角落显现出来,而有时候则是群鸟的画面,那种很张扬很激动很热烈的动感极强的场面。这些与前人的花鸟画布局有很大差异,他们的花鸟画看上去都比较单一、灵巧,比较安静,比较和谐。对这样的画面布局是怎么考虑的?

张迎春:花鸟画讲究形式美,构图往往是创作的首要环节,一幅作品首先吸引人的是构图。我喜欢满构图,满构图是当下中国画画家从传统到现代的一种尝试,是对传统绘画的局部分解、演化,把画面物象作满处理。这种构图会使画面丰富、饱满,具有现代感。那么“构成型”构图是将传统绘画的笔墨和画面的物象打破,作现代构成的分割处理,使之更具有现代感。近期的创作我已不满足于只将画面画满和画得丰富,更加侧重于对画面形式感的探索。按照自己审美的意念,把那些熟悉的形象重新安排组装,画面要表达某个具象的东西不再重要,更关注绘画本身的问题。我在创作中,有意无意地将画面中的横线、直线、色块,包括团块和线条,无不加强了画面的设计感,这是一个从写实到写意的升华过程。画面的平面处理,群鸟作为放大了的点成片的排列,加强绘画的形式感,十分新颖,具有鲜明的时代精神和现代意蕴。近期的作品在内容取材和构图设色上都有所变化,同时也感到山水、花鸟、人物三科的界线越来越不绝对,可以相互紧密地结合起来,这样可以对创作的外延有很大扩展,使得我的创作有了更多领域的探索。

情趣是一种自然的流露,不需要刻意创新

苏周刊:有人说,花鸟是没有年纪的,画家就是要画出岁月落在花鸟上的痕迹,画出画家自己的私心杂念。您的花鸟是否就体现了上述的意思?

张迎春:做画家有时候真的感觉很幸福,能在作品中看到自己的生命时光的流逝,我的时间、情感、精力都花费在作品中,每当看到自己的作品都是生命的痕迹,对于我来说作品无所谓满意、优劣,存在的只有自己的心情和过程,从中感受到是曾经的甘苦,我喜欢画画的过程。

苏周刊:潘天寿先生说,花鸟画是重情趣的。在您看来何为情?何为趣呢?

张迎春:情和趣是一种自然的流露,没有刻意去追求,既不拘泥于传统,也不刻意去创新,只是寻找一种符合自己性格、适合自己表现的画法,让画面看上去自然。

苏周刊:画如其人,生活中的您也是这样一个有“情趣”的人吗?

张迎春:生活中我是个很无趣的人,不仅是家人、朋友觉得我无趣,连我都觉得自己很无聊,不喜欢逛街、游玩,不分节假日,很多时间都待在画室里,很多人都会想不通,觉得我会不会太寂寞了,其实我大多时间没有这种感觉,天天想画画,想把自己的想法通过画笔表现出来,只有生病或脑子空白时才会感到寂寞,想要离开画室。有时候想想会觉得太过投入真的是有些可怕,但也没办法,很难改。

苏周刊:在当代社会,一个很现实的事实是人的生存压力大,特别是年青一代。生活的快节奏,工作的单调性,失业的危机感把人带入到一个必然的浮躁环境里,在这种环境下用一幅花鸟画调起人的艺术情趣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您是怎么能做到画面呈现的这种淡然?

张迎春:现在的社会确实生存压力大,所以我特别感激能在体制内工作,有一份稳定的收入能让我尽心去搞自己的创作。

无论是欢喜还是痛苦和困惑,都是缘于对创作的无限热爱

苏周刊:您最初是画山水的,怎么想到转到花鸟?

张迎春:最初我是喜欢画山水的,山水画的格局比较大,技法众多,讲求笔墨,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积极投入到山水画的学习当中,但在后来的绘画尝试中,我逐渐开始对花鸟画有了兴趣,觉得自己更适合花鸟画创作,花鸟画和中国的笔墨更融合,特别在我们江南地区,这种特定的气候、人文环境、悠久的传统使我转向了花鸟画。但是,多年的山水画创作,特别是山水的构图、构思和讲求气势对我还是很有影响,我觉得都可以引入到花鸟画创作中去。经过一段时间的尝试,我觉得这样的转向很符合自己的追求。我喜欢在一个较大场景中观察事物,寻找蕴藏其中的趣味。

苏周刊:在我看来,工笔画很花工夫的,而且易落入前人窠臼,弄不好最后就会沦为一种工艺。您是如何化解和突破的呢?

张迎春:技法、思想、品格,这三者决定了一个画家的艺术造诣和品位。画画需要天赋,但是越往后发展,除天赋外,更多的还是要靠自身的努力、勤奋和画外的修为。每个画家都会达到自己的顶峰,不可能永无止境地超越,总有走下坡路的时候,如果多一些思考,可能会减慢自己下行的速度吧,无法预料自己的顶峰将在何时出现,又能达到怎样的高度,没有为自己设定一个十分明确的目标,只是保持着一种清醒和坚定。对我而言,画画是一个让自己心情起伏的过程,是倾诉内心的需要。

苏周刊:您的画有您绘画的符号,有您自己独特的语言,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您画的,也就是说形成了您的绘画风格。绘画风格的形成过程,您更多感受到的是愉悦、痛苦还是纠结?

张迎春:画家艺术风格的形成是有一个演变过程的,任何的个人风格都是与时代风格有着密切关联的。一直有人问我,我的绘画怎么演变过来的,我觉得绘画本身不会演变,人的观念却在不断变化,表现方法也就随之而变。绘画的成熟不是靠着天分就能一蹴而就的,都会经历一个从痛苦、困惑到快乐、顺畅的漫长过程。在创作中也总想开辟新路,画了一个阶段,总想要突破,可是推翻以前却是很残酷的。这时就会非常难受。画画有时是需要停一下的,否则可能就会钻牛角尖。人还是要有自信的,朋友、老师的鼓励也非常重要。对我而言,画画已经是我生命过程中的一部分了。尽管在这个过程中,欢乐和满足总是转瞬即逝,创作的困难和困惑却总如影随形。让我欢喜让我忧,然而喜也好,忧也罢,都是缘于对创作的无限热爱,这就是一个画家的不悔选择。

苏周刊:画家大都个性很强,包括发式衣着打扮等,尤其是出类拔萃的青年画家,而您看上去就像邻家大哥,而且性格很温和安静。这种性格的特征是否对画风有一定的影响?

张迎春:个性的打扮和作品的个性没有直接关系,不同性格创作出不同的作品,不是有个性的打扮就能画出有个性的作品来。安静是我的性格之一,或许我别无选择,习惯安静地在画室里画画、看书、发呆,有事没事都在画室里,感觉很舒服,画室的氛围能使人安心。我想任何性格都有利有弊,我觉得我很喜欢安静,而且有时候能在沉思中抓住突然的灵感。

以超越谁来作为自己的创作目标没什么意义

苏周刊:您父亲张晓飞不但是中国工艺美术大师,还是以创作传统水墨人物为主的著名画家,您从事绘画是否受您父亲的影响?您父亲希望您和他一样成为职业画家吗?因为很多成功人士并不希望自己的子女从事自己的行业,因为他们深知其中的艰辛和痛苦。

张迎春:或许并无直接施加的影响,但不能说毫无关联。有时候,潜移默化的因素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力量会很大,大到可以影响人一生的选择。每个人从父母那里遗传了基因,有自己的脸、身体,不同的生长过程、生活体验。艺术创作不是简单的沿袭。我有继承,继承到的最重要的或许就是对绘画的热爱,对创作的态度。但我需要选择一种属于自己的方向,这种方向是基于自己的喜好、自己的特点、生活背景、学习过程所形成的,这才有自己的面目。

苏周刊:现在流行一个词叫“X二代”,我们套用一下就称您为“画二代”吧。在当代中国画坛,父子两代人都成名的不乏其人,比如:齐白石、齐良迟父子,李苦禅、李燕父子,李可染、李小可父子,傅抱石、傅小石父子,其实在苏州也有一批这样的画家们。父辈的声望在您看来是一种重压还是机遇和优势?

张迎春:在画坛确实有很多二代、三代从事绘画工作,因为从小多多少少都会耳濡目染,长期的家庭熏陶导致我们走上这条艺术之路,机遇、压力当然是时刻伴随左右,当你真正进入了艺术之门就会发现这是一条多么艰辛的路,尽管有家庭的天然条件也无法帮助你不去努力,不去付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活背景,个性也不一样,压力自然也不同,这是没法选择的,如果热爱当然会努力前行。

苏周刊:可能很多“画二代”被问到与自己父辈的比较时会说:“我只要做真实的自己。”但是否在他们的内心潜意识中,都有超越父辈的梦想?

张迎春:这是别人认为的,而且社会上似乎也流行对我们这样的期许。

苏周刊:但好像很少甚至基本没有超越父辈的,您对这个现象怎么看?

张迎春:当然在排除一些艺术的“啃老族”的前提下,我觉得任何人想要超越优秀的前辈都是艰辛的,无所谓是否有家传,以超越谁来作为自己的创作目标没什么意义,因为艺术不是科学,只要自己有明确的追求目标,并在创作中努力靠近自己的理想,就无所谓一定要去超越,做自己是最有价值的。

我觉得可能需要提醒一下的是:作为“画一代”,应该怎么教自己的小孩?作为“画二代”,又应该怎么对待来自父辈的影响和教育?

苏周刊:但不管怎么说,最终还是需要靠自己的作品来立世,是这样吗?

张迎春:当然以画家的身份面对大众,作品是最主要的,继承也罢,创新也罢,创作出有个性、有追求的作品是最重要的。

人物简介

张迎春1971年生,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美术师、江苏省国画院专职画家。

作品入选第九届、第十届、第十一届、第十二届全国美术作品展,第三届、第四届全国中国画作品展览,2009年、2011年百家金陵画展(中国画),第五届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获第四届全国青年美术作品展览优秀作品奖,2003年全国中国画作品展览铜奖,新时代”全国中国画作品展览铜奖,中国工笔重“彩小幅作品艺术展银奖,第五届中国美协会员中国画精品展优秀作品奖,江苏省美术节银奖,首届江苏省青年美术作品展金奖,第二届江苏文华美术奖,傅抱石双年展——2015江苏省中国画作品展提名奖,2016年江苏美术奖提名奖等。

□黄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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