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氏旧影读家风

  1937年,长子娄尔品、次子娄尔行赴美前的全家福。

1937年,长子娄尔品、次子娄尔行赴美前的全家福。

  1926年端午节,娄凤韶与儿女们。

1926年端午节,娄凤韶与儿女们。

绍兴人娄凤韶(1882-1955,名敏镐,号凤韶,以号行)与陆季皋一起在李宏兴福禄纱缎庄学做丝绸生意,之后两人合作创办华纶福纱缎庄,陆季皋任经理,娄凤韶负责销售。娄、陆不满足于传统的缎庄生意,创新理念,两人发起创办振亚织物公司。与此同时,娄凤韶在上海独资开设同章绸缎庄、云林丝织公司,将丝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成为苏浙沪丝绸业巨子。娄凤韶事业的成功,得益于自身的才干,也得益于娶了个贤内助。1908年,在太师母的张罗下,娄凤韶娶苏州女子蒋云为妻,婚后生活和睦,情投意合,生育了五子二女,个个学有所长,业有专攻。从两张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照片的题签,可以看出娄凤韶的为人处世与良好家风的传承。

一张是民国十五年(1926)端午节摄于上海心心照相馆的照片,一位中年男子端坐前排,右侧坐着两个小儿女,后边立着三个年龄不等的男孩,长者笑而不露,但神态亲和安详,孩子们的表情略为紧张一些。这是娄凤韶与五个儿女的合影。照片背景有树木、亭子、河塘,仿佛是父亲带着孩子们游园累了坐下来歇会儿。

当年娄凤韶四十五岁,长子尔品年方十五岁,次子尔行十二岁,三子尔端九岁,四子尔正六岁,小女孩尔英最小,年仅四岁。娄凤韶在照片背后题字,由衷称赞五个孩子“天真烂漫,精神活泼,誉之者咸谓大可造就”。但他谦虚地说并不指望孩子们有多大成就,“惟望诸儿读书明理,各为品行端正之士而已”。

娄凤韶生于晚清,接受传统教育,深知做人的根本是要有良好的品德修养,故他以“品行端正”为四个儿子取名。从其为四个儿子取名上即可以看出娄氏为人正派向上及其对子女寄寓的希望。娄凤韶自幼家贫,过早失学,深感读书的重要性,故不仅对子女,还对堂侄堂侄女们的培植也不遗余力,“持家俭约,而于儿辈求学之需,则从不吝惜。”培养儿侄辈,使他们各展其长,成为有用之材,立足于社会,从而达到助人的目的。这与他办厂招录工人,“自养以养多人”的思想是一致的。这是一个出身贫寒,通过不断进取获得成功的工商巨子的社会责任意识,这种意识一直绵延到其子孙后代。

光阴似箭,转眼儿女们都已长大,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1937年8月8日,娄尔行与何兆珍举行订婚仪式。三天后,娄凤韶夫妇与七个儿女在家中月台上拍了一张全家福。这张意义非凡的合家欢照是娄凤韶送给儿子远行的珍贵礼物。此时娄尔品将赴美国哈佛大学商科研究院读书,娄尔行则赴密歇根大学学习商科,兄弟相伴出洋求学,对娄家来说自然是件大事。作为一名杰出的工商业者,娄凤韶眼界开阔,送子赴美留学,以期他们取得真经,回来助他一臂之力。然兄弟俩的出行计划并不顺当。9月13日,他在照片背面写道:“预期两年学成归来,欲有所贡献于国家社会及改良其工商各业,唯不知能如所愿否,特志之,以观于异日。”尔品、尔行原订8月19日坐亚洲皇后轮出国,然而八·一三淞沪抗战爆发,侨居在沪的美国人纷纷乘坐亚洲皇后轮回国,而使赴美的一百五六十位留学生滞留上海,望洋兴叹。娄凤韶的题字让我们了解了当时的细节:“各国船舶多畏流弹中伤,不敢来申,于是一再延期,几至不克成行。嗣托中国旅行社设法,特定渣华邮船公司之‘芝尼加拉’,九月九日启程,赴港转搭大来公司之‘格兰总统’号。”他预言这页纸“于数十年或数百年之后不论在邦国在家庭,皆为珍贵之史料”,故他在中日开战满月之日写下这些文字,可谓意味深长。这是每个中国人无法忘怀的屈辱岁月。八十年后,这页纸确是难得一见的珍贵文献,不只关乎一个家庭,更关乎一个民族的存亡。

娄家人丁兴旺,继生了“品行端正”四个儿子之后,未料在娄凤韶四十六之时又得第五子,取名尔修。修者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意,与“品行端正”一脉相承,前者指个人品格的修炼,是为人处世的基础,而后者承上启下,具有更为广阔的胸怀。娄凤韶教子有方,七个子女中,除长女毕业于大华助产学校,其余都接受高等教育,其中尔英毕业于沪江大学,成为我国合成纤维工业之第一代人物。尔端先就读上海商学院,后与尔正一样都毕业于南通纺织学院,为儿辈选择商学、纺织专业,与娄氏实业的发展走向有关。娄凤韶希望小儿子尔修学习法律,“俾可为业务之臂助”,然尔修认为“若操此业,日唯与人争议涉讼耳”,坚持报考交通大学,就读机电工程专业。

两张民国旧影传递了一个家族发展的信息,“以德传家”是娄氏世代相传的家风,而读书明理是娄家育人的根本。娄凤韶言传身教,在丝绸界开拓创新,成为名震一时的业内大佬。同时他厚待他人,教育儿女成材,在民族大义面前保持了一个中国人的气节,值得后人敬仰与学习。

□沈慧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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