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永发:苏州园林给了建筑师很多启示

  吴永发,苏州大学金螳螂建筑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兼任中国历史文化名城苏州研究院院长,全国建筑学专业指导委员会委员,中国建筑学会建筑师分会理事,世界华人建筑师协会资深会员,香港注册建筑师协会会员。  吴永发1985年从合肥工业大学毕业后留校,曾任合肥工业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副总建筑师、合肥工业大学建筑与艺术学院院长等职。2000年9月到2006年2月在同济大学建筑与城规学院攻读博士研究生,师从戴复东院士,获建筑学博士学位。2008年8月至2009年8月为教育部公派加拿大瑞尔森大学访问学者。长期从事建筑创作、人居环境的教学、设计和研究工作,主持和负责各类研究课题近百项,其作品先后多次荣获国际、国内建筑设计大奖。曾获中国青年建筑师奖、全国建设系统先进工作者、安徽省工程勘察设计大师、江苏省“双创”领军人才、2012年“科学中国人”年度人物等荣誉。

吴永发,苏州大学金螳螂建筑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兼任中国历史文化名城苏州研究院院长,全国建筑学专业指导委员会委员,中国建筑学会建筑师分会理事,世界华人建筑师协会资深会员,香港注册建筑师协会会员。 

吴永发1985年从合肥工业大学毕业后留校,曾任合肥工业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副总建筑师、合肥工业大学建筑与艺术学院院长等职。2000年9月到2006年2月在同济大学建筑与城规学院攻读博士研究生,师从戴复东院士,获建筑学博士学位。2008年8月至2009年8月为教育部公派加拿大瑞尔森大学访问学者。长期从事建筑创作、人居环境的教学、设计和研究工作,主持和负责各类研究课题近百项,其作品先后多次荣获国际、国内建筑设计大奖。曾获中国青年建筑师奖、全国建设系统先进工作者、安徽省工程勘察设计大师、江苏省“双创”领军人才、2012年“科学中国人”年度人物等荣誉。

9月27日至29日,第十六次建筑与文化国际学术讨论会在苏州举行。作为承办单位苏州大学金螳螂建筑学院的院长,吴永发此前已和他的同事们一起,为此次主题为“水乡·园林·城市”的大会忙碌了许久。

当设计师,做建筑理论研究,在高校培养学生……无论具体岗位是什么,吴永发30多年的职业生涯都与“建筑”二字紧密相连,并执着于“可持续建筑的本土化理论与实践”。聊起这份挚爱的事业,他有很多话要说。

建筑是我的事业,也是我人生的兴趣爱好

苏周刊:您16岁就上了大学,成为一名建筑学专业的学生,毕业后从事专业对口的工作,后来又当了大学老师,进行建筑学研究和教学工作。您和建筑这一行的缘分挺深的。

吴永发:我从事建筑30多年了,已经把它作为一份事业而不只是个职业,它也是我人生的兴趣爱好。

我上学早,大学毕业时才20岁,和另外几个留校的同学一起,跟随张易生教授一道创办合肥工业大学建筑设计院。虽然参加工作了,但跟着老师做事,感觉自己还是个学生。那时候,我们都比较单纯,老师叫干什么就干什么,踏踏实实地干好。三年后,我们的设计院就拿到了甲级设计资质。那时候,我跟着老师去了海南、深圳、厦门等很多地方,参与了深圳火车站等多个重大项目的规划设计。这都得益于中国改革开放,国内建筑市场很大。我就这么跟着老师学经验、学技术,成长得很快。

所谓“三十而立”,在我身上体现得非常明显。30岁前,年轻人一般都很活跃,我也一样,在很多岗位上做过很多事。到1995年,我30岁了,回顾之前10年的工作经历,开始有所反思。那时担任一定的管理工作还有跑项目等,都需要跟方方面面的人打交道,要交际、应酬,但在我内心深处,对这些并不适应,希望回过头来做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专心从事建筑创作,尤其是研究型设计。那时也开始更多地考虑社会责任,思考建筑师的职责所在。所以,我毅然决然地抵挡住下海挣钱等各种诱惑,选择相对纯粹地从事建筑创作,很快得到很好的反馈。那一年,我拿到了中国建筑学会颁发的青年建筑师奖,并因为这个契机走入学术界,还被破格晋升为副教授。

关于创作,我年轻时总结过这样四句话:激情源于挚爱,感悟流于生活,思想缘自知识,经验出自实践。创作需要激情。有激情,喜欢自己所做的事,才会不怕苦不怕累。我那时有过3天不睡觉的经历,我们团队中甚至有同伴最长9天没有好好地睡过觉。创作离不开感悟,也要有思想即理论基础。创作还要有实践,并从中积累经验。

做真正的建筑设计师,不做低等画图匠

苏周刊:在建筑设计界耕耘多年并获得不少奖项后,您去了同济大学读博士,读完博士后回到母校合肥工业大学任教。如此选择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吴永发:30岁出头时,我在合肥工业大学建筑设计院当上了副总建筑师,带着自己的团队做了更多的项目,获了很多奖,对自己作为设计师的要求也更高了,觉得不能重复地做很多没有创造性的建筑,希望通过作品来宣扬自己的创作理念和创作思想。我那时的主业是建筑师,也在学校里兼职给学生上课,并参加学术交流,更明确了对自己的要求——做真正的建筑设计师,而不是低等的画图匠。

同时,我很重视建筑的文化性。虽然安徽的经济没那么发达,但文化底蕴很深,以徽州文化为研究对象的徽学更是中国三大地方显学之一。徽派建筑是徽州文化体系的一部分。建筑界有一种普遍的看法,建筑一定要有地域性,这种地域性是地方文化的一种本质属性。而且,建筑是有生命并且有个性的,它的个性来自本土的生命张力,与当地文化、自然环境和社会风俗融为一体,它并不单纯是房子的概念。以英文来讲,房子是house,建筑是architecture,两者是不一样的。前者是物质存在,后者与人密切相关,是艺术与技术的结合。由此延伸到遗产保护的领域,我认为能搬走的只是房子,而不是建筑。我不主张无谓的随意搬迁,而是要有机改造。

正是意识到人与自然与环境形成有机整体对于建筑的重要性,我后来去了同济大学读博士。我的导师是戴复东院士,我跟着戴先生6年。他的夫人吴庐生女士是国内知名的建筑大师。他俩都是“工作狂”。对他们来说,生活与事业已经融为一体,他们把全部精力都奉献给了建筑事业。从他们身上,我不仅学到了设计的方法,开拓了眼界,更感受到何为建筑师的社会责任。在同龄人中,我的执着精神是比较强的,但与戴院士伉俪等前辈先生相比,逊色很多。

在同济深造的那几年中,我对建筑的认识更进一步,逐渐意识到不同的研究方法其实殊途同归。一开始,我的理解不够深入,认为戴先生是从技术出发做建筑研究的,我选择从文化出发,觉得这要高一层次。但其实,戴先生有非常深的传统文化底子,他之所以从技术入手开展研究,是他认为技术是重要的实现手段,他主张“现代骨,传统魂,自然衣”,强调建筑要为现代人服务。他的这些思想对我影响很大,我慢慢地从一味重视文化到把技术与文化相结合来进行建筑学研究,我的博士论文的主题是《地区性建筑创作的技术思想与实践》。

读博士可以说是对我此前15年职业建筑师生涯的一种总结,是带着目的地在实践基础上进行理论思索,探索中国建筑的发展方向。博士课程结束后,我选择回母校任教,希望深入研究徽州建筑文化。

苏州的人居环境很好,城市环境也适合想做事的人

苏周刊:怎样的契机让您来到了苏州?

吴永发:我47岁时来到苏州。这是一种缘分。我姓吴,苏州是吴地名城。从专业角度来讲,我长期研究地域建筑文化,历史上,徽州和苏州同属吴越文化圈,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徽州文化与苏州文化是一脉相承的。但是,徽州的封闭性比较强,苏州则水网发达,大量物资、信息通过水路流通,是个开放的城市。在一个文化体系下,当然开放的地方更有利于事业发展。而且,两地都是拥有世界遗产的地方,并且都是既有自然遗产,又有文化遗产,这对我这样的研究者来说是非常幸运的事。

我本身对苏州这个城市的印象也很好,对苏州的城市品质很欣赏。

苏周刊:您最早在什么时候来过苏州?

吴永发:1982年,我读大二时第一次来到苏州,是来做实习课程的。那次在苏州待了半个月,去了拙政园、留园、网师园、沧浪亭、环秀山庄还有西园等,整天在园林里画画,体验了古典园林的环境、氛围、文化记忆,感觉很喜欢园林的人文色彩。

苏周刊:您来到苏州工作生活有5年多的时间了,这座城市最打动您的是什么?

吴永发:苏州的人居环境在国内城市中是很好的。我们研究建筑的目标就是要为人创造好的人居环境。那苏州有这么好的人居环境,有机会为什么不来这里呢?

从专业角度说,苏州大学建筑学院是新兴的建筑学院,虽然起步较晚但起点很高,而且发展一定会很快。对于相关专业的学生来说,苏州就是很好的活教材,无论城市、建筑、园林,苏州都很有代表性、典型性。苏州园林就不必说了,苏州古城有2500多年的历史,苏州有非常有特色的建筑群,古的、新的、洋的都有。另外,苏州大学校领导热情的态度也让我很感动。所以,我就毅然决然过来了,来这里拼一拼。

现在回过头讲,我一点不后悔这个选择。因为第一,这个环境适合想做事的人。第二,从生活角度讲,苏州是个很好的城市,人居环境真的不错。第三,不管是苏州大学,还是我们学院,这几年都在快速发展,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逐渐实现学校制定的发展计划和自己的理念,也得到同行广泛认同,体现了自己的价值。

苏州古典园林创造了最好的人居环境

苏周刊:您的一些作品融入了苏州园林的元素,您能谈谈苏州园林对您的建筑设计理念的影响吗?

吴永发:我们搞建筑创作,有个理念叫“现代建筑本土化,乡土建筑现代化”。在这当中,文化因素很重要。20世纪二三十年代,梁思成、林徽音从美国学成归国,他们要搞现代建筑,后来慢慢发现有问题,转而从事古建筑保护,而且从最基础的测绘、调研做起,编写了《中国建筑史》,留下很多现在已不存在的老房子的珍贵资料,做出了历史性贡献。

作为今天的建筑师,不要去计较多做了一栋建筑、少做了一栋建筑,而是要做有价值的建筑。怎么做有价值的建筑?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方法。对我来说,苏州园林给了我很大启示。

第一,苏州古典园林是中国传统建筑的典型代表。它在哲学上符合中国天地人合一的人文思想,因为苏州园林是文人造园,所以这种人文思想表现得很突出。我本人很认可这种思想,觉得这在现代建筑创作中也是值得提倡的。

第二,中国园林的一大特点是融入了自然元素,讲究叠山理水、植物造景等,建筑只是造园要素之一。好的建筑理应要与环境有机结合。苏州园林“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很好地反映了建筑与环境的关系,也符合包容的现代建筑精神。现代建筑师可以从中寻找到很多灵感。

第三,从环境品质来看,建筑要提供好的人居环境。有山有水的园林就是最好的人居环境。而且,苏州园林过去都是私家宅园,现在成了供人游览的公共空间,变成了一种旅游产品。这方面也给我们很多启示,引发思考。我们学院承办的第十六次建筑与文化国际学术讨论会上,有一个主题就是园林的“阐释与转译”。那我就想,它是否也能“转译”成现代人的居所呢?

第四,从苏州园林的实现度可以看出匠人精神。过去,一个园林一做要做好几年,各种细部都很讲究。它的建造过程本身就体现了一种匠人精神,而苏州园林里各种精美的雕刻、家具陈设等,更是体现了香山帮匠人的技艺水平和“苏作”精益求精的精神。这些对现代设计师都有很好的启迪作用。

“共享园林”为现代人提供理想居住空间

苏周刊:受此启迪,您提出了“共享园林”的概念,它的核心思想是什么?怎么落实到您的建筑作品中?

吴永发:我提出“共享园林”的概念,最重要的品质或说是关键词,它是可居住的园林,核心是共享。我想创出一种共享模式,它的基本形态是:独立居住,三五成园,园园相邻,街巷串联。其结果就是,既能享受到苏州园林之美,又兼具徽派园林建筑低层、高密度的特征。在城市用地十分紧张的现状下,像过去那样一户人家就能拥有一个独立园林几乎是不可能的,共享模式则是一种可行的选项,很有现实意义。

由此,我在理论和实践方面都进行了长时间的探索。理论方面,我到苏大后带的第一个博士生做的课题就是《16-19世纪苏州与徽州民居建筑文化比较研究》。在实践中,我想把两者的优点结合起来,也做出了实样,第一代产品就是获得“2012年世界华人住宅与住区设计奖”综合大奖第一名的“园中园”。

在“园中园”的设计中,我将自然山水景观引入整个大的外部环境,形成一种全新的理想居住模式——建筑三五一组成园;园内通过高墙的界限围合与引导,依地形特征有机组合几户住宅,围合成公共组团的庭院空间,共享邻里之乐;自由丰富的廊道,外墙的漏窗洞门,产生视线的渗透感,构成空间的进深感;园与园的高墙之间,形成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巷弄和“古镇闲地少,巷窄情趣多”的意境。这种以庭院空间为图底的模式,不仅拥有高品质的人居环境,而且建筑密度相对较高,在保证居住环境的同时也满足了现代居住的需求。“园中园”是徽州文化园项目的二期,建好后获得市场肯定,不少著名文化人买了房子住在里面。

苏周刊:这相当于一个园林社区。

吴永发:是的。过去的苏州园林一户一园,是古代有钱有势有地位的士大夫在城里建的私人园林,它有围墙,是封闭的,建筑密度很低,环境秀美。徽州建筑是聚姓而居,一个村子就是一个家族,空间紧凑,容积率很高。以“共享园林”理念创造的现代园林社区就是将两者相结合的多户组团居住的“园中园”,既有独立小园节约空间,又有大园共享美景。我认为这是现代人最理想的居住空间。

升级版的第二代产品现在正在做。希望结合不同地方的环境特点,进行多样性的探索。

标志性建筑要让市民产生共鸣、能创造共同记忆

苏周刊:作为一名建筑师,您到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作品是什么?

吴永发:虽然作为建筑师我获过不少奖项,但真觉得还没做出最满意的作品。建筑是遗憾的艺术,总是在不满意中再创造、再实现。举个例子来说,在合肥工业大学时,我设计了学校的建筑与艺术馆,花了3年的时间精心去策划与设计,但因为种种原因,实现度不够,结果不如人意。

建筑的实现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团队的力量。因此,我觉得还是要培养很好的一线团队。到了苏州之后,我主持创办了苏大建筑设计院。产、学、研结合是高校培养人才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对建筑这样的应用学科来说更是如此。

虽然苏大建筑设计院是2014年才成立的,但目前已经拿到建筑设计甲级资质等多个重要资质,拥有近百人的专业团队,我兼任总建筑师。

苏周刊:中国很多城市存在“千城一面”的现象,您如何看待这个问题?您觉得建筑师们可以做些什么来改变这种状况?

吴永发:“千城一面”也有建筑师的责任。在建筑创作方面,就我个人而言,如果做不好,宁可不做。现在有大量没有文化价值和艺术价值的建筑,我们需要警惕。评定一个建筑的价值有五方面的维度,物质性、社会性、文化性、艺术性和技术性。

中国改革开放后,经济社会快速发展,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东西从无到有,先要解决“有”的问题。发展中的城市需要面广量大的建筑,很多时候对建筑本身的品质要求就放松了。这是出现“千城一面”现象的原因之一。到了现在,很多人都在反思这种现象,并设法改善。有一些问题与此相关,比如,城市如何对待老建筑,还有一些城市里造了些奇怪的建筑,这些都值得深思。

某种程度上讲,建筑是个小城市,城市是个大建筑。现在很多城市都在建标志性建筑。所谓标志性建筑是要有鲜明特点的,数量不能多,如果一个城市到处都有所谓的标志性建筑,那它们其实就算不上标志性建筑了。标志性建筑一定要让市民产生共鸣、能创造共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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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紫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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