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现代的语言说我们传统的故事

  洪锡徐

  洪锡徐

  姜竹松

  姜竹松

  伍立峰

  伍立峰

□黄洁

人物简介

洪锡徐 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教授,中国工艺美术研究院研究员,江苏省广告协会咨询专家委员,苏州平面设计学会第三届主席,苏州雕塑协会理事。主持策划和设计《苏州赴香港招商展》《日本世博会苏州周展示》《杭鸣时家族与时代相逢文献展》等,《28届世界遗产大会展》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表彰。

姜竹松 苏州大学艺术学院院长、教授、硕士生导师,全国艺术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指导委员会委员,苏州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其作品多次参加国内外艺术展览并获奖。主要作品有《财富》《生态景象》及苏州独墅湖科教区大型地标性城市景观雕塑《升华》和苏州轨道交通二号线全线11个车站公共艺术项目等。出版有《花语汇——姜竹松水彩画作品集》《美术与教学档案姜竹松卷》等著作。

伍立峰 苏州科技大学传媒艺术学院副院长、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江苏省美术家协会壁画艺委会委员,江苏省油画学会理事,苏州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

国外的地铁和地铁公共艺术已有上百年的历史,在我国也有了六十年的历史。目前,我市已建成三条轨道交通线路,那么,我市轨交空间的公共艺术如何设计?如何体现苏州特色?且听苏州轨交一号线、二号线、四号线公共艺术空间总设计师洪锡徐、姜竹松、伍立峰是怎么说的。

品苏州特色,给一号线设计出“不一样的苏州符号”

苏周刊:轨道交通一号线是我市第一条轨道交通线路,如何来规划、设计轨交公共艺术空间?

洪锡徐:苏州这样的地级市做这件事情,在全国是第一家,一切陌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首先我们全盘学习国内外轨交艺术资料,还实地考察了巴黎、北京、南京等市的地铁。全盘学习,不是为了“同某某时髦的示范案例”接轨,只是为了得到一个“坐标系”来“画说”苏州,来考虑如何形成“不一样的苏州符号”。

苏周刊:那如何与苏州特色相结合,来设计“不一样的‘画说’苏州”?

洪锡徐:既然我们的任务是“画说苏州”,那就要化解两个关键问题:苏州说什么?怎么说苏州?苏州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丰富的资源,但苏州也是走在全国前列的现代化城市,所以我们围绕江南山水、文化遗产、创新科技三大板块来做文章。一号线跨越高新区、古城区和工业园区,涵盖苏州发展全过程的古苏州、新苏州和洋苏州。每个区选择三个站点,九个站说苏州的“九美”。高新区说“三世”之美:木渎站的凝练传统之美,玉山路站的超现实梦幻之美,苏州乐园站的穿越未来之美;古城区说遗产之美:广济南路站的城门美,相门站的演艺美,乐桥站的苏州教育之美;工业园区说创新之美:东方之门站的中新合作之美,文化博览中心站的四海交响之美,星湖街站的信息银河之美。至于“怎么说”,作为总策划,我既不求“我注团队”,也不求“团队注我”,而是去发现这些苏州艺术家的艺术特征,探寻他们的风格与九站点“说什么”的交集点,然后着手策划九站点“怎么说”,并通过技艺交集,摆脱画家的二维模式和笔、墨、色描绘,寻求空间构成和材质表达,让这些“交集点”得到升华。

苏周刊:在总体的设计中,哪些地方是苏州首创的?

洪锡徐:在一号线公共艺术空间建设的运作过程中,苏州首创性地践行了“政、企、校”三方合作的模式:轨交公司、设计团队和专家委员会合作进行方案研讨、工程督导、结果评估。特别是轨交公司和市文联合作组建“苏州轨交一号线艺术设计专家委员会”,成员包括苏州美术家协会、苏州工艺美院、苏州大学、苏州科大、苏州职大、画院、理论家等。这是一个很好的机制,对艺术作品的评价不是通过行政的手段,而是通过一群文艺专家进行研讨和建议,这个机制可以保证艺术品高质量地呈现给多层次的民众。通过艺术群体的“博雅审美、吴门底蕴和现代情怀”相交融的创作,再通过多种材质工艺的冶炼,使9座文化墙得到了“风雅颂、赋比兴”各有千秋的视觉表达。

我们在设计上始终寻求“不一样”,比如乐桥站以变奏了的《平江图》和解构了的水巷笔触为衬景,把苏州教育先贤的形和言镶嵌在这张千年来格局未变的苏州地图上。在轨交艺术空间里歌颂乡土教育,在全国也是开风气之先。又比如,在常规“面壁”之下如何“图破壁”?文化博览中心站采用装置艺术手法使玻璃顶棚空间获得生机,从墙面自然过渡到顶面,形成“有限的三维化”;而玉山路站最大特色是平面和立体相融、金和石对比,壁面里的飞鸟“破壁”飞入大理石,最后以立体形式冲出壁面而飞向彩虹。还有,苏州乐园站向苏州儿童广泛征稿,选出49幅填进七组七巧板的49个块面中间。这批小画家的大名留在壁画上,他们长大后可以骄傲地说“我曾经为苏州画过蓝图!”还有,成功试验多种材质工艺运用,把灯光变成构成元素之一融入文化墙艺术整体等都是创新。

“苏作精神”在设计制作全程中得到继承发扬

苏周刊:您作为轨交一号线公共艺术空间的总设计师和总协调师,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洪锡徐:我有幸亲历这一开创性工作的全程,那两年里我始终处在一种矛盾交织的心态中:对使命的敬畏,对同仁的敬佩,运作全程中的忧心,如释重负后的自省。但让我感受最深的是,六百年来在苏式制作技艺中体现出来的“苏作精神”,在一号线公共艺术作品的设计制作全程中得到继承发扬。比如,木渎站开创性地采取金属镂雕,为了保证少儿的安全,把数以千计的线孔打磨三遍;苏州乐园站49块丝网印金属七巧板,浙江厂家在色彩和精度上达不到要求,最后在工艺美院的版画车间反复实验;相门站三易其稿,广济南路站五易其稿,城砖描了上万根线条,大幅丝网彩印三次重印;文化博览中心站四易其稿,不厌其烦地试样;星湖街站在现场十米高空几次进行灯带的试样,尽管最后原设计未得到理想实现,但设计者的心力投入更显珍贵……因为假如单纯图利,只需一挥而就,哪需不计成本地反复自我否定呢?艺术家们的本真、敬业,让人致敬。

苏周刊:在一号线公共艺术空间的设计、施工方面,您觉得还有哪些地方可以改进,有哪些经验教训?

洪锡徐:一号线的设计有点筚路蓝缕的草创性质,当时,不光我们的艺术设计和制作监理团队面对新事物在摸索,而且轨交公司建设方和轨交站点施工方,也和我们产生不少观点争论。比如究竟把艺术品安放在什么位置才能获得观赏而不白费资源?究竟需要给艺术品安排出多少“门幅”?设计制作团队和建筑施工方如何有效率地互相提供方便?等等,“不如意处常八九”的经历都是在多方研讨之中磨合渐进。令人欣慰的是,有许多一号线的遗憾问题,多在后续的二号线、四号线当中得到解决,而且更臻完善。

轨交艺术空间是提升大众审美品味和传播文化的渠道

苏周刊:在你们看来,轨交公共艺术空间与城市其他公共艺术空间在设计上有哪些相同点和不同点?

姜竹松:共性是:它必须是艺术品,既然是艺术品就不同于一些商业化的产品,比如广告牌。但最大的不同点是它的公共性。与美术馆相比,美术馆的空间是为作品服务的,进入美术馆的观众也是冲着展示的作品去的,而轨交空间是一个开放的空间,对观众来讲是没有任何选择性的。这件艺术品需要服从于整个轨交空间,而且要与这个空间相关联相协调,不能对这个空间形成交通上的阻碍,所以一定程度上不能过于太强调艺术的个性,不能太过吸引观众,造成人为的人流拥堵和安全的隐患。而且作品本身要具有安全性。

伍立峰:安全性非常重要,这方面我的印象特别深刻,比如作品的凹凸,每个立面侧面突出的部分高度不能超过15厘米,而且不能有尖锐的棱角,所以我们在实施方案的时候发现这类问题后,会马上进行修改。

苏周刊:轨交里进行空间艺术的设计,它有什么意义?

姜竹松:进行艺术空间的设计我觉得非常重要,是不可缺少的。作为一个人流量巨大的空间,如果没有艺术品作为环境氛围上的烘托和装点,让我们觉得面对的只是建筑装饰的一些材料,那会显得很空洞和乏味。而如果全是商业广告,又会产生视觉上的污染。这两种形式我觉得都是不可取的。一方面我们需要控制一下商业广告的量,当然我们最好是在广告的设计上也要求强调它的艺术性。另一方面我们需要用艺术品在这个空间里面做装饰,这不仅形成了对空间的装饰和软化,对提升大众审美的品味和对传播文化都是一种很好的渠道。特别是苏州这个传统文化底蕴深厚的城市,地域文化可以通过这个艺术空间来加以展示和传播。其实不仅是轨交空间,在所有的城市空间都需要这样的艺术作品来装点。

苏周刊:在您看来,大众包括我们的政府、建设单位、广大市民是否有这样的意识?

姜竹松:我们在国内国外也跑了不少地方,但我们发现苏州在这方面做得还是比较好的,无论是政府的重视程度还是广大市民的喜爱和关注程度。我们的作品不会太过于吸引人的眼球,但是人们会感到它的存在,会觉得它是这个空间整体的一个部分,并提升了这个空间整体视觉的美感度,能做到这样的话,那做这个作品的目的就达到了。这是因为一是作品呈现的艺术水平很高;二是作品与苏州这个城市的关联度很高,而且它非常强调每个站点与周边人文环境的关联性;三是苏州有一个很好的机制,上面洪老师也讲到了,我们是由艺术家组成的专家委员会对艺术作品进行评价,这样更利于艺术家水准的发挥和体现。

伍立峰:市民还是注意到了。我看到一些市民在作品前拍照留影,也有朋友把这些艺术作品发在朋友圈里。当然我们花了这么多资金与心血来打造,总希望更多的人来关注,所以如何来提升它的关注度,还可以做更多的事,比如做些适当的宣传,比如可在作品边做些文字说明等。

二号线和四号线都围绕“水”来做主题

苏周刊:请讲一下二号线和四号线的设计主题各是什么?各个分站如何与总体设计思路相契合?

姜竹松:轨交二号线由北向南、支线由西向东,全线由新兴城区跨越老城区再到城市新兴发展区域。结合各车站所处区段的人文历史,我们确定以“水”为主题来进行设计。比如相城区的阳澄湖站,我们把花和水的一些元素,还有相城的特产珍珠等,组合成艺术作品,在材质上用了玻璃相呼应。古城区的火车站站,它代表着苏州城的一个窗口,我们以园林和水乡来表现。火车站给了我们东西两个空间。西侧小空间集中平江、山塘、枫桥水巷特点,呈现上津桥、下津桥“桥上桥”的意象,两侧枕河人家、河埠、渔船匹配,表现江南水乡风情画的场景。白墙黑瓦配以灯光作平行的三维处理,桥体用皮影手法合成,极具新意和空灵通透的感觉。东侧大空间利用写意的艺术手法,用艺术假山、金属竹林、白石铺地、镜面水池、花窗区隔、花墙漏窗,营造意象式的庭园景观。用“枯山水”形式在不大的范围内,营造出苏州园林园中园、景中景的闲庭逸趣。设计创意避免简单复制传统园林,通过意象抽离的手法,营造出一个别致的精神园林。尹山湖中路站,自古以来就是出“水八仙”的地方,运用新吴门水墨写意形式,将“水八仙”置于素雅清秀的江南湖光山色之中。整个画面用釉上彩瓷板画为材料,色彩素淡,与站内装修色彩和谐统一。

伍立峰:轨交四号线及支线南北方向贯穿中心城区,它覆盖东部新城、相城区、东太湖地区、吴江区等重点建设区域。我们确定的设计主题为:“风情水韵,诗画江南”。自古以来,察院场的两边就是苏州最热闹的商业中心,是苏州城的缩影。察院场站的设计以灰色系的江南古城民居为背景,运用单位模块群组的方式,使察院场、观前街附近的历史人文古迹、独具特色的江南民居和现代化的建筑元素巧妙地结合在一起,通过色彩表现和单体元素语义的对比,讲述了从传统中走来的姑苏城一直焕发着充满活力的勃勃生机。南门站,用不锈钢造型层通过“水的幻化”来表现水乡古城的“水、石、城”之间特有的关系和情怀。苏州湾东站,我们主要表现鲈乡诗意,用一群群动感的“四鳃鲈鱼”在象征着信息时代的三维空间中遨游,构成一幅独特的“鲈乡”新画卷。同时,这种超现实的表现手法也诠释着新一代的吴江人活力。

苏周刊:有了一号线轨交艺术空间设计的模板,二号线和四号线在设计、布局、用材等方面有什么创新的地方?

姜竹松:一些题材还是传统的,但表现形式是现代的,比如说我们用了空间装置、吊挂等手法,比如结合空间中一些构筑物的功能进行设计,如透明的电梯,我们就把这个电梯作为一个艺术品来设计。比起一号线全是墙面来讲,二号线多了一些立体的空间,可供我们设计的形式也就变多了。二是材料运用方面更为丰富,有传统平面做法的,有金属的、玻璃材质的,还有用灯光,这个在一号线上基本上是没有的。更重要的是我们更注重观众和作品之间的关系,比如火车站站,我们在作品前设置了一个类似栏杆的东西,人们可以定定心心站在那欣赏它,既不会和作品贴得很近,也不会导致大量人群的滞留形成堵塞。这就是艺术作品与观众欣赏之间距离和氛围的恰到好处,与原来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当然,有些站点我们也像一号线那样做成平面的,但我们还是充分利用了空间的特定环境,考虑到了观众与作品之间的关系,所以呈现的艺术的样式也发生了变化。

伍立峰:二号线给的空间有纵深感,对设计师来讲可发挥的空间更大,而四号线尽管给的墙面的面积非常大,但空间非常固定,所以只能在形式和材质方面作些创新,比如石湖东路站我们做了一套鱼的多媒体的互动作品。当然我们相信后面线路的设计经验会越来越丰富。

用当代的语言去表现我们的传统文化

苏周刊:几条线路设计下来,对轨交艺术空间的理解包括对苏州文化的理解是否逐步加深?

姜竹松:这是肯定的,越深入越感到苏州文化底蕴的深厚,苏州文化中有太多的资源可供我们去表现,因此在轨交空间里要表达苏州文化有取之不竭的题材,可以永远做下去。每条线都在表现与苏州相关的题材,这也促使我们在样式上不断地创新,事实上每一条线都在前面线路的基础上不断地往前推进。

苏周刊:会不会越做越现代化?

姜竹松:我觉得现代不是坏事。我比较反对一个观点,就是一提到苏州就想到一种程式化的表达。其实苏州这个城市发展到现在,已不是一个只是围在护城河里的小桥流水人家的古城区的范围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苏州是一个既古老又开放的现代化城市。我总觉得在艺术的创作中苏州人的包袱太重,总跳不出粉墙黛瓦、小桥流水人家、有着古老历史悠久传统文化这些个框框。其实我觉得应该强调传统城市现代语言的表达。二十一世纪的人,处在一个开放的与国际交流非常频繁的时代,我们有把传统文化推向国际、进行国际传播的使命,这一过程中更需要用当代的语言去表现我们的传统文化。如果我们沿着老的思维老的传统去做,那就把我们自己的格局做小了,也会把我们的传统文化变得越来越收缩越来越狭窄。我们要有“文化自信”,文化自信中包含的重要一点就是要把我们的优秀文化推向世界,用现代的语言说我们传统的故事。

伍立峰:我们去参观俄罗斯的一个地铁站,从外面看这个站挺破旧的,但进了里面去,墙面上却有着很多很现代的涂鸦。所以我们搞现代艺术空间,传统的元素是需要的,比如花窗、中国结、年画等,但要采取一些现代的手段来表现,我觉得这是需要大家多思考的部分。

苏周刊:做到什么程度是最恰到好处的?

伍立峰:四号线11个站,1个站做了3个方案。有些老师设计得老式一些,看上去更像一幅古典的艺术品,有的老师设计的作品个性化很强,比如红庄站,我们放了花窗,是西式的,有人就问,这花窗是苏州特有的吗?最后反而是做得很有个性的艺术作品大家倒是接受不了。艺术家都接受不了,那大众如何能接受?所以艺术品,特别是公共艺术作品的含义还是需要相对直白些,起码要让大众能大致看懂。

苏周刊:二号线四号线做下来,对设计施工结果满意吗?还有没有遗憾的地方?

姜竹松:总体满意。但还有一些问题,一是我们尝试用一些新的手段,比如用了比较多的灯光,但会给后期的保养维护带来一些问题,在今后的线路设计中可把这个问题考虑进去。二是受安全性和所给空间位置的限制等,在我们的创作过程中还会受到些制约,所以,在艺术表现上还没有达到酣畅淋漓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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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紫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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