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小吃叫卖声

□徐文高

上世纪五十年代,苏州大街小巷里小贩的叫卖声真是五花八门:

“棒冰!阿要卖棒冰!崩崩硬嗰棒冰,光明牌棒冰!”小贩背着一只木箱,走街串巷,还要拿块木板啪啪地敲打着箱子盖。光明牌棒冰是上海生产的,5分钱一块,苏州后来生产的是骆驼牌,4分钱一块。这叫卖声延续到上世纪六十年代,不少人记忆犹新。

“糕勒团子——”小贩有只竹匾,顶在头上,调皮的小孩就跟着喊:“老太婆儿子——”“袋袋里呒没票子!”

“呱啦啦啦——松脆——宁波三北盐炒豆。”叫卖声呱啦松脆,好像是嘴巴里嚼碎盐炒豆的声音。他的豆嘛放在胸前的筛子里,筛嘛结在绳上,绳嘛挂在头颈上,头颈嘛长在肩膀上。

“沙喇里甜嗰!”我小时候想:怎么叫“杀瘌痢甜嗰”?现在癞痢头这皮肤病基本没有了。其实那意思是指这西瓜沙甜。那时消费力低,卖西瓜的把瓜切成一片片,摊在木板上卖,摊贩一边挥着蒲扇赶苍蝇,一边吆喝。

“鲜味道来,尝味道。味道勿好,勿要侬钞票!”这是卖上海老城隍庙奶油五香豆,为了显示他的正宗、老牌、气派,小贩穿套皱巴巴的蹩脚洋装,尖头皮鞋一踮一踮地打着拍子,用上海口音唱成调

门,但总显得落拓潦倒。

“嘡——嘡——”小贩挑着担子,敲着破锣,叫喊:“阿有破布头换糖啊!”担子前头是只木头盒子,里面放一大块扁圆形、石铁崩硬的麦芽糖(饴糖)。后面的一只荡篮里放着收来的破布头。那时普遍穷,衣服是“老大新,阿二旧,阿三补,阿四破”。实在破得不能穿了,布块大的还可做补丁用,小的可以用来做叠鞋底的布,扎鞋底用。小孩嘴馋,大人就取出少许破布换糖。换糖人用两块铁片,一块作刀用,敲下一条饴糖。俗话说“换糖三饶头,勿饶勿失头”,换糖人总会依着要求,两三次给点糖,当然一次比一次少。换糖人也有吹竹笛的,曲调极简单。

“完——”最简单,一个字,卖豆腐花的,挑着一副担子晃晃悠悠地过来哉。我不知道小贩为什么要喊“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当他不喊“完”的时候,豆腐花真的卖完了。豆腐花担前是只铜锅子,下面有只煤炉,豆腐花必须趁热吃,凉了就品不出滋味了。锅子周围放着好多个小罐头,里面放着各种作料。豆腐花本身并没有味道,甚至还略带些苦味,要靠佐料来丰富口味,豆腐花之所以称为“花”,主要是佐料中要加入葱花和榨菜末、虾皮、紫菜,再浇上酱油、加点味精、滴几滴麻油、辣油,这碗豆腐花你就是不吃,看着也舒服,嫩豆腐是乳白色的,葱花是绿色的,紫菜是黑色的,虾皮和榨菜是黄色的,辣油是红色的,真是色香味俱全。这后面一挑为特制的木架子,放着碗和汤匙。现在虽然也有卖豆腐花的,但不再吆喝了。

还有两种小吃的叫卖声,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前就基本上消失了,现在极少有人知道,这恰恰是最具有江南地方特色的,那就是卖白果和卖梨膏糖。

深秋夜晚的小巷里,小贩歇下担子,炉火通红,炉子上放着有柄的铁丝笼子,分成盖和锅两部分,四周缀有响铃。小贩把笼子里的白果抖翻几下,铃声嚓啷啷响起来,小贩唱起来:“烫手拿来热白果,亦是香来亦是糯,一粒开花两粒大(du)……要吃白果就来数,一分洋钿买三颗!”四周弥漫着白果爆裂的香甜味,引得小孩全来围观。这叫卖声调像歌曲,最为婉转动听,至于多少钱卖几颗,随市价而有所变化。

最有趣的叫卖是卖梨膏糖,要说唱的,这形式叫“小热昏”。如果是夜晚说唱,就挂起一盏马灯。

一般是夫妻搭档,两人站在一条长凳上,男的把戏曲中扮演媒婆的套子戴在头上,脑后装根假的小辫子翘起来,戴副没有镜片的大框眼镜,脸上涂脂抹粉,中间故意涂成白的,身上穿件红花蓝底的马甲,扮个不男不女的滑稽人。两人敲着小锣“ti tang!ti tang!ti ti tang!”,然后敲三记锣说一句,叫“三记一”,如:“辰光末到”“人头还少”“初到贵地”“先向各位讨教”“混一口饭吃吃”“唱唱南腔北调”……接着两手飞舞敲锣,身体前仰后合,表现出高超技巧。语言风趣,九腔十八调,时时令人捧腹大笑。记得有次说:外国人吃到了中国的麻团,觉得特别奇怪,特别便宜,说“呒不洞洞,呒不缝缝,这糖奈哼放到仔当中?这一粒粒芝麻贴上去,要花费几化人工?”。说唱到关键时刻,就打开长方形的小箱子,推销梨膏糖,然后再继续说唱。如果极少有人购买,甚至人们一时轰然逃开,就可能把箱子上的木头小乌龟拍拍,骂山门,甚至干脆走人换个场子了。

曾经流行的“小热昏”后来就没有了。

至于挑骆驼担,“笃笃笃,卖糖粥”,这民俗风情节上常常表演的,这里就不赘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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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紫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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