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拦我，我要进去救我爸！”随着一声吼叫，余家学吃惊地发现，平时听话的14岁侄儿余彪，发起火来竟然谁都拦不住——20分钟前，余家学的弟弟余家强（余彪之父）与同村村民葛正奎，爬进长约80米的水库排水涵洞搞爆破，结果洞内缺氧，葛正奎爬了出来，弟弟却没能出来。

　　余彪当时在现场。小家伙突然夺过伯父手中的电筒，弯腰钻进涵洞。“你一个娃儿进去能干什么，出来！”余家学试图拦住侄儿，但余彪置若罔闻。

　　余彪这一进去就没有出来。事发一天后，救援人员在涵洞内发现父子俩的遗体，两人相距两米，余彪身体仍保持着向前爬的姿势……

　　这事儿，6月23日发生在彭水县汉葭镇天台村天台水库。

　　救父心切 少年冒险进涵洞

　　当天下午2时左右，天台水库堤坝。“家强可能不行了，快去救他！”爬出涵洞的葛正奎一声大叫，瘫坐在地。

　　天台水库修建于上世纪70年代，水深10多米，坝体内有个长约80米的排水涵洞，呈70度角弯曲。近段时间由于杂物封堵出水口，经专家勘测，决定在涵洞最里端实施爆破，新建一泄洪口。铺设炸药的任务就由余家强和葛正奎负责。

　　涵洞入口在坝底，洞高约0.8米，宽0.5米，仅能容纳一人爬行进入。洞内有流水，刚漫过足，冰冷刺骨。

　　葛正奎事后回忆，事发前，余家强带着12根雷管、引爆器和手电筒在前面爬行，他在后放电线，两人相隔20米远。大约爬行了1个小时，他到达40米左右转弯处，发现洞内越来越窄，并感到头晕胸闷、呼吸困难，“我叫家强撤，他一直没回应，我就退出来了。”

　　余家强的哥哥余家学、儿子余彪都在洞外。两人心急如焚，挤在洞口大声呼喊，但没有回应。出乎余家学意料的事情发生了——14岁侄儿抢过他手里的手电筒，奋不顾身钻了进去。

　　半小时后，侄儿没有出来。余家学情知不妙，赶紧报警。

　　三进三出 消防官兵屡受阻

　　下午5时，彭水县消防大队大队长陈家德带领10多名官兵赶到现场。士官江凯临危受命，背上空气呼吸器、手持强光灯进洞搜索。爬行20米后，涵洞突然变矮变窄——洞内积压了多年的泥土、沙石，江凯身体比较健壮，再也无法前行。

　　江凯无奈返回。瘦个子吴勇林、朱勇两名战士又受命进洞。这一次，他们顺利到达了洞内40米的转弯处。前方空间越来越窄，两人出现头晕、呼吸困难，也只得撤回。

　　晚7时，吴勇林再次进洞。虽然仍在40米处受阻，不过这次，他带回来了一根电线。那是余家强铺设的引爆线，经测量电线长短，陈家德确认余家强困在洞内70米处。

　　晚8时，彭水县长周伟带着县政府办、县公安局、县急救中心、县水务局等部门工作人员到场，组建现场指挥部。

　　由于进洞受阻，指挥部调来3台大型抽水机，准备抽干水库积水，从另一端凿洞救人。经专家估计，抽干水库积水至少需两天，该方案明显太慢。

　　当晚11时，黔江区消防支队副参谋长唐太红带着官兵，携带特勤装备生命探测仪，星夜赶赴彭水县增援。

　　6米范围内的所有生命体，生命探测仪都能准确探到。因余家强的大致位置已确定，消防官兵用生命探测仪在涵洞的另一侧探测。“嘟嘟”，生命探测仪指示灯叫了起来，现场的众人顿时大为兴奋。

　　“好像不对！”操作员大叫。探测仪显示屏上波纹不断闪烁，似有多个生命体。经分析，操作员认定这是水库内大量鱼类在作怪。至此，生命探测仪无法发挥正常作用，余家强父子仍然生死不明。

　　孝举动天 临死仍在朝前爬

　　24日早上9时，重庆江豪水下专业打捞队队员从主城赶到彭水。队员们抬出专业空气压缩机，铺设起吸氧管。两名身穿潜水服的队员戴上长长的氧气管进洞，可爬行至40米转弯处时还是受阻了。

　　中午12时30分，指挥部决定采用土办法——用锄头、竹筐将洞内积压的泥土、沙石转移出洞，扩大空间，方便救援。下午1时，专业打捞队员戴上氧气管，提着绳索和锄头进洞。在他们的身后，跟着消防官兵和当地村民。

　　5米、10米、50米……救援人员向涵洞深处推进。“看到小孩了！”下午4时，救援人员爬行至70米处时，发现了进洞营救父亲的余彪。让救援人员感动的是，孩子虽然全身已僵硬，但身子前倾，仍坚持着向前爬的姿势。前方两米处，是余家强的遗体和洒落水中的雷管。

　　晚6时30分，救援人员将余家强父子的遗体运出涵洞。

　　据了解，今年36岁的余家强曾开过采石场，拥有爆破资格证。14岁的余彪正读初中二年级，学习成绩很优秀。因为学校中考，余彪23日放假在家，当时正在水库附近抓鱼。

　　“太可惜了！”听说孩子为营救涵洞内父亲窒息身亡，当地十里八乡不少村民赶到事发现场，“这么好一个娃儿，老天怎么舍得要他的命哟？”

　　消防部门称，孩子的孝举让人感动，但从生命至上的角度来看，他们并不提倡非专业人员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参与救援，“更何况还是一个年仅14岁的中学生。”

　　目前，有关部门已介入善后。　　记者 朱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