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钰民

乙巳“七夕”，由苏州市委宣传部、市文广旅局、苏州工业园区管委会共同指导，苏州文化投资发展集团出品，苏州芭蕾舞团演绎的原创芭蕾舞剧《鹊之桥》，在苏州文化艺术中心大剧院首演。它用唯美动情的肢体语言,重述家喻户晓的“牛郎织女”传说，展示中华民族对爱与自由的恒久热望，也放飞“天人合一”的空灵哲思。

苏芭艺术总监谭元元及其创作团队择取民族神话作为苏芭艺术创新的发轫之点，既是对芭蕾传统的致敬，也是深谙芭蕾发展规律的体现：当芭蕾与戏剧结缘时，神话最能完成其美学使命。法国浪漫芭蕾三大舞剧《仙女》《吉赛尔》《胡桃夹子》都构筑于神话中仙女的意象之上。而芭蕾的肢体语言长于情感宣泄而拙于描摹事物，神话恰恰能以其原型意象，唤起观众的“集体无意识”。《鹊》剧的成功是“牛郎织女”神话故事深缔于观众内心的“原型”文化心理的自我唤醒，“牛郎织女”就是中华文化中对爱无私追求的化身。首演当晚，剧场沸腾，原因可归结为：明理、善舞、尚意。

明理——抒怀达意

在舞剧创作中，明于理、知于事是两种不同的创作方式，前者借象征、隐喻直扣主题；后者依情节逻辑铺陈细节。抒情优于叙事，显然是《鹊》剧演绎神话的不二选择。

《鹊》剧结构上采用两幕无场制，人物塑造则采用类型化，简约、明了、迅速、直观地将“牛郎织女”的“精神坐标”和境界通过芭蕾语言传导于观众。上篇“天缘初结”充满宇宙空灵，下篇“凡尘劫难”则展示现实生活图景，一虚一实，印证了中国传统审美的构成原则——“虚实相生”。结构上的起伏跌宕，彰显出舞剧章法上的节奏性。

《鹊》剧轻盈、高效的叙事，目的在于快速认知和理解情节，而彰显情感的表达。此刻一切的情节演进都是完成人物符号功能的材料，人物成为抽象符号的载体。当人物被类型化后，其个人的复杂性被削弱，普遍性得以凸显，人物的行为和命运都是为阐释和强化舞剧核心主题作铺垫，因而情感显得更为炽烈，极具张力。与此同时，类型化的人物处置亦使芭蕾的审美功能得以充分释放，带来“静穆而伟大”的观演体验。

善舞——唯美尽意

神话与芭蕾的天缘之合在于“空灵”意识，一边是源于宏大宇宙本源的自然，加以哲学性和诗意化想象的神话；一边是力争摆脱“地心引力”的束缚而一心展翅高翔的肢体意象，这就是足尖上的Arabesque（阿拉贝斯克舞姿）与神话中的空灵感存在着审美感知上的一致性，由此带来了舞蹈创新上的极大空间。我们欣喜地看到《鹊》剧的编舞效果十分清新自然，同时严格尊崇和恪守芭蕾的创作原则，因此在芭蕾语言的风格上显得较为醇正。编导在舞剧语言的运用上驾轻就熟，具体表现在舞段内涵的设计上十分注重情感表现的层次感把控。前述中我们谈到《鹊》剧的人物构成采用了削减人物性格复杂化的类型化手段，但这一简约化的人物处置并不等于没有人物复杂的内心情感，性格类型的单一化反而更能表现出人物内心的细致和真挚度。

这一点在《鹊》剧的双人舞创编上体现得十分突出。全剧的双人舞共有三段，人们可以从这三段舞蹈中清晰地看到牛郎织女在相遇、相知、相爱的过程中，情感温度随时段递进而显现出延展的关系。如：一幕中的“初遇”段，初识和戒心致使二人始终在间隔的距离中做着相互倾慕的动作。牛郎经历一段天宫邂逅与哥嫂淫威的折磨后，织女在天界倍受生活枯燥、戒律森严的磨难后，天庭的重逢显得尤为珍贵和美好，此时吊窗下的“重逢”段已经没有此前的距离与羞涩，而加以双人舞的流畅与高雅的造型。勇敢的织女在喜鹊的引领下冲破险阻来到人间与牛郎相聚，“爱情”段的情感温度已到了沸腾的顶峰，此刻的双人舞加入双人叠加技巧，产生出亲密无间的狂热视觉效果，预示“双向奔赴”的炽热和升华。这种既克制又冲动、既含蓄又深沉的舞蹈，充满中国古典美学的“蕴藉”之美。

三人舞也是《鹊》剧值得一睹的舞蹈创新。全剧的三人舞也有三段，如果说三段双人舞表现出牛郎织女的爱情成长历程的话，那么三人舞则是牛郎的个性成长的过程。三人舞的创编关注舞剧的戏剧矛盾冲突。第一段三人舞展示牛郎在哥嫂淫威之下的内心痛苦与悲伤。第二段舞讲述的是牛郎初遇爱情的兴奋和哥嫂棒打鸳鸯的粗蛮和疯狂。第三段舞表现了牛郎力争反抗的决心。抒情性舞剧不是一味地抹去细节的描写与矛盾的提示，而是以对比的反差、抒情的方式，最大化地筑牢戏剧的基垒，这是舞剧创作的根本。

喜鹊及其群舞的创设是我最想谈论的全剧的华彩。喜鹊形象的设计可爱、灵动、清新，符合当今审美对喜剧性的偏好。她那穿针引线般功能，盘活了《鹊》剧运行的整盘棋。至于喜鹊群舞更是最具古典芭蕾趣味的舞段，虽说该舞的创新思维深受《天鹅湖》二幕剧的启示，在鹊与鹅的舞蹈形象上还难以区分其特征，但其高雅而又纯正的古典风格，展现了苏芭在专业上的严谨与扎实的功底。尤其在剧末高潮部分，以鹊鸟的无私奉献，成就了牛郎织女爱情的千载流芳，取得了良好的视觉审美效果。

尚意——综艺韵意

舞剧是以舞蹈为核心的综合性舞台艺术，集音乐、舞美、灯光、服装、影像于一体。在《鹊》剧中，每一位创作者都是和谐乐曲中的一个音符，他们以各自专属的曲式，奏响了华丽动人的篇章。为此，我们从创作团队中主创者所留下的关键词，来洞悉他们为《鹊》剧所奏的每一个和谐的声音。

田汨（音乐创制）：“相遇”与“相逢”印证其在音乐宏大的旋律织体中，相遇乡音，相逢丝弦。胡艳君（舞美设计）：“用空间写就银河情书”，《鹊》剧舞台的“天台”“圆拱”以及白纱帐飘移的空间转换，以江南园林的美质，营造着极富江南情韵的空间。至于那位“让光成为第三位舞者”的杨子欣（灯光设计），以清淡、素雅的轻盈之光，如同江南之甘露，在寥宇天地间与“天人合一”共舞。

《鹊之桥》的成功，得益于吴地数千年诗性文化的滋养，也离不开苏芭数十年以来积累起的数十部大型舞剧，以及和这些剧目共同成长的受众群体，更离不开一批敬业且卓著的创业者，铸就芭蕾生存的良好生态。愿苏芭携吴地优质的文化和国际化、时代性的原创硕果，循世界巡演的足迹，一路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