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佳佳

近日，市场监管总局会同文化和旅游部召开在线酒店预订平台服务行业行政指导会，要求美团、抖音、京东、携程、同程、飞猪等平台企业，以案为鉴，对照自查，自觉防范化解独家合作、“全网最低价”等“内卷”问题和竞争风险。消息一出，舆论场上叫好声不少。但“内卷”二字被点名的背后，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浮出水面：平台经济靠什么竞争？

从“处罚一家”到“规范一行”，监管逻辑之变值得细品。此次行政指导的时机耐人寻味。就在一个多月前，7月25日，市场监管总局依法对携程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独家合作、“全网最低价”垄断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罚没款合计51.79亿元。中国政法大学焦海涛教授点出了此次行政指导的深层用意：“行政指导的特点就在于，它可以针对全行业开展，因为它并不是认定特定企业违反反垄断法，从而更好地实现‘查处一个案件、规范一个行业’的社会效果。”这意味着，对携程的处罚只是“切入口”，真正的靶心是整个行业的竞争生态。从“打一只出头鸟”到“给一群鸟立规矩”，监管正在从个案执法走向系统治理。

从“最低价”到“内卷源”，价格逻辑之弊值得细品。“全网最低价”听起来像是消费者的福音，实则是一把双刃剑。中央广电总台的一则分析一针见血：它“并不是平台让利，而是逼着商家承担，导致部分商家不得不通过降低服务品质等方式来冲抵损失，消费者得到的可能只是‘低价低质’甚至‘低价劣质’的服务”。当平台把流量分配绑定在“谁更敢压价”上，商家就被拖入一场没有赢家的消耗战：利润被榨干，品质被牺牲，最终反噬的是消费者的体验和整个行业的健康。内卷卷到最后，商家赚不到钱，消费者得不到好服务，平台看似得了流量，实则丢了口碑。

从“被动合规”到“主动纠偏”，平台姿态之变值得细品。此次会议后，多家平台的回应颇有意味。携程表示将“充分尊重商户自主经营等权利”，飞猪称要“坚决抵制‘排他性独家合作’‘全网最低价’等不正当竞争行为”，同程旅行则承诺“杜绝排他性独家合作和‘全网最低价’”。这些表态固然有监管压力下的“不得不为”，但也传递出一个信号：靠压价换流量的老路，正在被制度性地封堵。行政指导虽不具备强制效力，但它的价值恰恰在于“风险提示”而非“事后追责”——让企业有机会在问题升级之前主动纠偏，把垄断风险消解在萌芽阶段。

当然，也要清醒看到，“内卷”的惯性不是一次行政指导就能根除的。当流量焦虑仍在，当低价仍是消费者最直观的选择标准，平台转型的动力未必充沛。但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让竞争回归服务本身，让价格反映价值而非透支价值，这场“纠偏”才算真正落了地、生了根。